清晨,新世纪网吧内。

    “……别跟我唔嗷的,听着没!”

    “你tā • mā • de 跟谁俩的呢,我哥宋阿龙知道不?”

    “三哥,起来,别睡了!有个屌毛在这装逼呢。”

    “叫我靓仔!!!”

    “好、好,你人儿多,给我等着嗷~”

    “切~土了咖一个。”

    陈东来迷迷糊糊,被推搡着耳边还有震耳欲聋的吵闹声,眼前都是次模糊,浑身乏力。

    他知道这又是一个没休息好的征兆。

    “tā • mā • de !每次大半夜修改,老子发誓下次给多少钱都不伺候这种狗篮子客户了。”

    陈东来挺直腰背,仰起头,双手抬过头顶,用力地攥着拳头。

    畸形的面部挤眉弄眼地扭曲着,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啊……”

    “快点,三哥快点走了!我都饿死了,好不容易来网吧通个宵,你丫的睡觉!”

    陈东来看到个18岁左右的青涩少年,长长的头发梳着偏分,身材瘦高近一米八;

    因为通宵一脸的油腻,v领灰色半袖裹在身上,脖子上还带着个细细的银色项链;

    青色西裤蹭得到处都是灰,黑色皮鞋也失去了光泽;

    清晨的凉意让他将双手插在裤兜里夹着臂膀鬼祟地缩着头。

    “哎,今天是个好日子,下午我们家小宁宁来注册qq,我这个网络高手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少年美滋滋地说着,陶醉其中又‘嘿嘿’浪笑着喃喃自语:“我可以手把着手教她。”

    油腻少年正美滋滋地幻想着美好愿景;

    发现陈东来居然还坐在椅子上,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完全没有起来的意思。

    “三哥,你不走我走了啊!墨迹啥呢,娘们唧唧的!”油腻少年说完,就要转身离去。

    陈东来随着玻璃门外,映入的太阳光晕,身体打了个激灵,疲惫抽离身体而去。

    他从来没有这样清醒过,就像被打了一剂强心剂一样。

    那清晰单薄的背影,copy刘德华的造型,就是自己青葱岁月年华里的老表。

    他不敢确定,因为一切都太真实了,于是猛地站起大喊了一声。

    “王立森?”

    王立森被突然的叫喊声吓了一跳,身体一个小激灵缩了下脖子。

    然后回头看着陈东来,有些莫名其妙,好像见了鬼一样,小眼睛瞪溜圆。

    想着这是干啥啊,我也没偷你抢你的,怎么用一种像要吃了人的眼神盯着自己呢。

    于是抱怨道:“三哥,你喊鸡毛啊,吓我一跳,赶紧走啊!”

    “王立森,你不是……你不是残了吗?”

    陈东来的发小老表王立森,在30岁的时候冬天喝多了骑摩托车速度过快,出了车祸没了一只腿。

    而现在那么清晰、真实、年少的王立森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一幕如梦如幻。

    他以为这是思念过度的梦境,因为他最近这两年总是能梦见他们逝去的青春岁月;

    也总是不禁地在某种场景映衬下,回忆他与老表王立森一起时的快乐时光。

    “狗日的,陈东来,别以为你比我早生了几天就……”

    王立森从兜里掏出一只不羁的手举到半空比画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赶紧的,肚子饿着呢,不和你瞎几把扯!”

    陈东来不语,这么真实的梦幻还是第一次,他不想打破;

    他不想出来,永远不想。

    于是随着王立森的身影走出门外,看到了那条熟悉的街道。

    那条走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马路映入眼帘。

    门外,太阳初升的光晕还没有让天际透亮,可是马路对面胡同口的早餐店已经都升起了袅袅翠烟。

    网吧旁边的录像店也已经开了门,门口放着见方的大音响低音炮,放着熟悉又陌生的歌曲传入到了耳朵里。

    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

    再强的人也有权利去疲惫

    微笑背后若只剩心碎

    做人何必撑得那么狼狈

    ……

    我明明正在熬夜给客户做修改啊。

    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在这里。

    望着眼前的2000年代的景象,过去与未来两种观感相撞。

    这些青春的印记一股脑地扎进了脑子里,恍惚间感觉到头晕目眩。

    台阶下的王立森回头见状,三步并两步的蹿了上来,急忙扶住了晃晃悠悠的陈东来,“三哥,咋得了这是!”

    “你别吓唬我啊,这刚高考完,别因为通宵再给你这小体格整完了,我这罪过可大了!”

    陈东来头痛欲裂,视线忽闪忽闪,两世记忆在交叉、排斥、融合、撞击。

    “别睡了,起床了!”

    “你这技术行不行啊。”

    “活该被辞退。”

    “活该你三四十岁连房子都买不起。”

    “怪不得是个loser。”

    “咱们回老家吧,南方不呆了好不好。”

    “我死也不回,我一定要混出个人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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