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监督妈妈睡觉,年宝带着妹妹,抱着自己的小枕头,一左一右的睡在了卧室的大床上。

 这会儿,他被妈妈压抑着的哭声惊醒,睡意朦胧的起了身,整个人从身后把妈妈抱住,声音软软的:

 “妈妈,是爸爸吗?”

 沈悠菜不想让孩子看到自己的脆弱,连忙抹了抹脸,转头应了一声:

 “哎,是爸爸,要和爸爸说话吗?”

 年宝很是郑重的点了点头,接过了妈妈手里的手机,认真道:

 “爸爸,这次没有男人间的约定,我也会照顾好妈妈和妹妹的。”

 周慕白鼻子一酸,用有些嘶哑的嗓音应道:

 “好。”

 年宝得到了爸爸的肯定,又把手机还给了妈妈:

 “妈妈,你和爸爸说吧。”

 沈悠菜接过来,抱着一旁的儿子,尽量让自己情绪保持稳定:

 “你在医院保护好自己。”

 周慕白轻声嗯了一声:

 “我知道。”

 思及白日里姜琦琦的崩溃,沈悠菜还是问了一句:

 “苏木他……”

 那头,周慕白望着头顶满是阴霾的夜空,轻轻叹了口气:

 “是昨天吃饭吃到一半,他忙着去楼下帮忙,防护服没来得及穿,被传染上的。”

 沈悠菜心里狠狠一沉:

 “他……严重吗?”

 这话周慕白不敢接。

 早上那会儿,还是不严重的,可是下午的CT里,他肺部的阴影,已经开始扩散了。

 “我们会尽力稳住他的病情。”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郑重的承诺了。

 沈悠菜早已经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女孩儿,自然懂他的言外之意。

 “好,琦琦这边,我会安抚的。”

 “嗯。”

 -

 挂断电话,周慕白有些无力的在墙角靠了下来。

 冷风仍旧在他耳边呼啸,吹得他整张脸都泛着病态的白,显得他眼里的血丝分外明显。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他不确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赢。

 把手里的面包全都咽完,又把冰凉的水一口一口的喝完,周慕白起身,穿回了防护服,下了楼,直奔苏木所负责的八人病房。

 病房外,苏木同样缩在地上。

 因为已经确诊,他并没有穿愈显珍贵的防护服,只带了个口罩,缩在那儿打点滴。

 苏晴就坐在他身旁,语气温柔的劝着:

 “我知道现在人手不足,你还想坚持,可你自己也是个医生,自己的身体状况应该了解,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你让琦琦怎么办?”

 想起白日里,手机那头的姜琦琦崩溃的低声哭泣,他的心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攥住,让他的呼吸愈加困难。

 “晴姐,你说,真的还有救吗?”

 苏晴心里一惊,用力拍了他一下:

 “说什么呢?03年那场非典,那么差的医疗条件,我们都缓过来了,何况现在?”

 “再说了,周医生也说过了,京城的专家组正在夜以继日的研究,只要挺过去,我们会等来更有效的药的。”

 “咳咳。”苏木用力咳了下,因为发烧,整个脸通红。

 他朝苏晴笑了笑:

 “我觉得也是,所以,我不能就这么等死,我还有家里人挂念着。”

 苏晴心里一酸,一只手拿起他挂在墙角的点滴,一只手把他扶了起来:

 “走吧,知道你不想占用医疗资源,我扶你去冯主任那儿的小床上休息,明天就别出来了,古医生会接手。”

 这次,苏木没有再坚持:

 “好。”

 周慕白现在楼梯口,望着两人的背影,松了口气。

 还好,晴姐劝得动这个执拗的臭小子。

 -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感染人数再创新高。

 死亡人数,也在逐步上升。

 还好,京城的专家组研究出了对症药,局面开始渐渐稳了下来。

 苏木那边,也渐渐开始有了好转的迹象。

 可是,冯主任的状况,却越来越不好了……

 那是整个漫长的寒冬里少见的一日晴天。

 周慕白刚从周祎的办公室出来,转头就碰上了顾然。

 “慕白,叫上你爸,我们去瞧瞧老冯吧。”

 周慕白心下一沉,脚步也顿了又顿。

 昨夜,在医疗资源如此紧缺的情形下,周祎从隔壁二院调来了ECMO,一连救回了十几个重症患者的命。

 其中,也包括抢救了三次的冯主任。

 可是现在……

 他不敢想。

 也不能接受。

 周祎早已经听到了顾然的话,隔着防护服都能看到他脸上的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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