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通房根本就不能受孕,何来她陷害一说,可偏偏她还不能把这样的真相说出来,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待平南侯忍不住再次吼了出来。

    大夫人才猛地醒悟,立即跪下:“老爷,不是如此!”

    平南侯眼神危险地眯起:“哦?”

    短短一字,吓得大夫人心口一凉。

    “老爷,我、我并未……”

    “大夫人难道还想矢口否认不成?那日屋子里那么多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大夫人现下说自己没做过,你良心过得去吗?又打算怎样堵住悠悠众口?”杜溥心语气凉凉。

    “你……”

    大夫人否认的话根本说不出口,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眼神乱转,手指绞着帕子,咬唇道:“我又不知那通房有了身子,再者说,仅两月身孕,你又怎知一定是个男孩?!”

    话音刚落,就感受到了平南侯令人头皮发麻的凝视。大夫人顿觉说错话,但覆水难收。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平南侯扫落一地茶具,怒吼出声。

    “我没有,”大夫人嘤咛一声,狼狈地倒在平南侯脚边,哀求的语气:“老爷,我并不知那通房有身孕,不然绝不会如此。”她梨花带雨地哭泣,低下头去,只余肩膀一耸一耸的。

    “老爷真当我是那恶毒妇人吗?就算我和溥心不是亲生母子,可是胜似亲生母子。那不也是我的孙儿?我若真的知晓情况,又怎会如此……”

    她呜呜地哭着,豆大的眼泪不要钱一样掉下来。

    杜立辉这时上前,半跪下来扶住大夫人的肩膀,也是哀伤的语气:“父亲,这件事的确是母亲的不对,可不知者无罪啊。我的侄儿这样夭折,母亲的伤痛不会比您少的。你们都请节哀吧——”

    母慈子孝,共同哀悼。

    不知无罪,人命言轻。

    “啧啧,”

    杜溥心脑中响起白蔻之前在他耳边念叨的话,与现在这场景正好对上了。

    说这话时,她面上的表情很浅,似乎看透一切。

    现在,她就站在众人后面,静静注视这一切,也静静看着他。

    杜溥心抬头,瞥见了白蔻向他做出一个点头的动作。

    仿佛在说:“是时候了……”

    他闭上眼,地上那对母子在哭。

    平南侯握着拳头沉默不语,但眼中盛怒似乎已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杜溥心轻轻笑了一声,吐出一句话:“也是啊,不知者无罪。但孩子又何其无辜呢,本来他就够艰难了。我那几个通房其实根本不能受孕,却意外有了他。他是多顽强的一个生命,到头来还是死于人手啊。”

    大夫人的心在听到“根本不能受孕”这几个字是心霎时凉透了。震惊地抬头看着杜溥心,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杜立辉也是诧异到了极点。

    只有平南侯一人陷入深深的疑惑之中,蹙起粗眉:“通房不能受孕?何来这一说?”

    杜溥心看着杜樟的表情,似曾相识。白蔻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表情。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他彻底醒悟,知道了大夫人这多年的温柔不过是笑里藏刀罢了。

    他不是她的亲儿子,是将来会与她儿子争夺权力的人,所以他该死,就该像当年娘亲那样悲惨地被人当做绊脚石逼死。

    时至今日,杜溥心才真正明白“养废”二字的可怕之处。

    他一直活在别人的操控之中,逐渐堕落成犬,没人拉他,他就会在泥浆里挣扎踽踽独行至死。

    ——但好在,现在终于有人要拉他一把了。

    杜溥心嘴角挑起一丝短暂的笑,很快被压制下去。他流露出悲伤茫然的神态:

    “对啊,儿子也在想呢,通房为何不能受孕?我也是前天请府医把脉才知道的此事。本是为了确认余下两个通房有没有怀孕,却得知她们身体被药伤了,根本不能受孕。逼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这三个人是从花街柳巷被买回来的,早就被灌了药……可是,通房不是大夫人安排给我的吗?大夫人为什么要给我安排不能受孕的通房呢?真是搞不懂……”

    “难不成,大夫人是想让我绝后吗?……”杜溥心眼神空洞,说话时像被风带到天上的风筝一样,轻飘飘的,然而却直入人心。

    大夫人面色发白,心底像漏了个窟窿,冷风不断。

    她死死抓住杜立辉的手,勉强抬头露出苦笑:“老爷,我……”

    “啪。”清脆的巴掌响在她脸上。

    平南侯眼神中滔天的怒意已经转化为可怕的死寂,他垂目望着她,像看着某种脏东西一样。

    “毒妇。”

    两字重重砸在大夫人的身上,平南侯收回手,拂袖而去。风卷起他袍子的衣角,甩在大夫人脸上,泛出丝丝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