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爷近年因着陈年旧疾,示外的行事风格虽不及此前狠辣铁腕,但却如一只睡着的猛虎,在关键的时候,依旧能翻云覆雨地摆弄着整个朝局。

    待霍小侯爷的态度,却不及此前严厉,大有放任之意

    霍平枭冷冷地睨着苏管事看,沉声道:“你只管将霍羲拎出来,剩下的事,本侯来跟相爷解释。”

    说罢,男人阴沉着脸,便要往通鉴园的轩堂里闯。

    通鉴园里驻守的侍从大都是霍阆的心腹,只肯听从霍阆一个人的调配,是以,纵然他们畏惧霍平枭的气焰和武力,还是做出了拦截之举。

    见状,霍平枭不禁觑了觑眼眸。

    他自十五岁那年参军后,也收敛了些以前的野蛮性子,待入了剑南的官场,性情也比从前沉稳了许多。

    想起以前同霍阆对着干的日子,都已过去了十年。

    这十年里,他基本都在外面征战,每年见到霍阆&记30340;次数不过两三回,就算回了相府,他多数也是待在自己的府院里,很少会主动见他。

    且这几年,霍阆很少去朝堂,皇帝若有大事需要与霍阆商量,甚至会因着他双腿不便,亲自乘着御辇,到相府来向霍阆问询。

    思及此,霍平枭再度冷眼看向了那些佩刀侍从。

    老头昨天晚上就没睡好,那今天晚上,他就更别想睡了。

    他倒是许久都没在老头的院外闹过了,也不知霍阆近年换的这批侍卫功夫如何。

    男人的神情虽略显散淡懒然,可眼角眉梢间,却蛰伏着即将开启杀虐的淡淡戾气,直惹得人背脊颤栗发麻。

    就当练练拳脚,他尽量不把人打伤或是打残。

    微风渐起,将青石板地落着的残损花瓣吹拂至了半空。

    ——“仲洵。”

    霍平枭刚要同这些侍从动手,霍阆深沉的声音从轩堂内传了出来。

    -“一大早就来本相这儿斗殴,狼骑团那几万名兵士还不够当你陪练吗?”

    -“都做父亲的人了,还跟以前一样,动辄就要动粗,成何体统?”

    伴着霍阆冷沉的声音,侍从也推着他的轮椅出了轩堂。

    小霍羲则哒哒地迈着小步,跟在了霍阆的轮椅旁。

    霍平枭见男孩的眼神乖巧,不过才几日的功夫,便跟霍阆混的极熟。

    霍阆是个气质深沉强势的老者,可霍羲却一点都不惧怕他。

    待霍阆的轮椅停住,霍羲也在轮椅旁停住了步子,男孩仰起小胖脸看向了霍阆,又看了看霍平枭。

    霍阆伸出了那只佩着玉扳指的手,很自然地摸了摸霍羲的小脑袋。

    见此,霍平枭的眼中也闪过了一瞬惊诧。

    这还真是传说中的隔代亲,他无奈地垂眼,没跟霍阆说话,直接对着小团子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低声命道:“霍羲,我来接你回去。”

    霍羲犹豫了片刻,嗓音稚嫩地回道:“不,我要留在这儿,跟阿翁学东西。”

    “你阿翁能教你的东西,你老子也能教,没必要偏得跟着他学。”

    霍羲一听霍平枭自称老子,立即就蹙起了小眉毛,奶声奶气地回道:“不!你只会打仗,空有蛮勇而已。阿翁才是文官,我将来要做的也是文官~”

    霍羲的这番话,竟是让霍平枭被气笑了。

    霍平枭能坐到如今的这个位置上,自然不是按霍羲的理解,只是个空有蛮武的莽夫。

    ——“那你娘呢?你不想你娘吗?”

    霍平枭撩开眼皮,睨着他,又对着小团子说出了诛心之语。

    一听霍平枭提起了阮安,霍羲的小胖脸儿立即就垮了下来,男孩将两只小手背在了身后。

    心中却在想,只有在阿翁的教导下,他才能更快地做官,为了他娘亲将来的幸福,他或许只能选择牺牲见娘的机会了。

    可是,他也好想好想娘亲呐。

    霍羲的小脸儿愈发地沮丧。

    见状,霍平枭准备再对小团子说几句诛心的话。

    正此时,霍阆拨弄了下拇指上的玉扳指,方才开口道:“苏管事记,将小世子送到房夫人的院子里,让他去见他母亲。”

    苏管事立即回道:“是。”

    苏管事牵着霍羲的小手,让仆妇将孩子送到阮安的住所。

    霍平枭倒是未料到,霍阆竟能这么快就软下态度,便也要告辞离开通鉴园去军营。

    未料霍阆却同他提出,要同他好好谈谈抚养霍羲一事。

    待进轩堂落座后,霍平枭没跟霍阆客气,他话音沉沉,开门见山道:“孩子还小,离不开他生母,况且他还没到四岁,用不着那么刻苦。”

    说着,他又用看向霍阆,语气透着坚决:“这事儿,没得商量。”

    苏管事垂着头首,立侍在一侧,两只耳朵却都竖了起来,不欲放过霍氏父子谈话内容的任何一字。

    他觉,这时定北侯说话的语气和神情,跟他十几岁时简直一模一样,顽劣又不驯。

    定北侯虽然也做了父亲,可在霍阆面前,依旧是儿子。

    说来,霍平枭已经许久没跟霍阆这么剑拔弩张地说过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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