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君竹眉头下意识一蹙。

 这称呼听了十几年了,她还是有些不习惯。

 “嗯。”

 何君竹淡淡应了一声,直接朝楼上走,随口问,“你爷爷没在家吗?”

 “爷爷去徐家了,说有事找徐爷爷商量。”

 何君竹握着扶梯的手一顿,眉头皱起:

 “他说没说是什么事情?”

 想起崔老爷子出门前,念叨什么“恩人的后代一定要找到”,完全不提她跟周君擎的事,崔令仪心里不悦,面不改色撒谎:

 “没说,只是之前我奶奶来过,他就说出门去找徐爷爷聊聊。”

 何君竹一听,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她转头看着沙发前亭亭玉立的女孩。

 崔令仪是崔老爷子妹妹崔念芹的孙女。

 当年老头子爸妈早逝,嘱咐他要照顾好妹妹,可以说崔念芹是崔老爷子带大的,后来结婚生子,婆家条件一般,崔念芹就把唯一的孙女改了姓,从小送到崔家来住,甚至直接叫她和老头子爷爷奶奶。

 想到儿子只有让他们老两口帮忙才会回来,孙女崔宝珠也跟他们不亲近,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崔令仪是他们老两口的亲孙女。

 何君竹也有些头疼,摇摇头不去想:

 “令仪,你应该知道你奶奶的打算,她逼着你舅爷爷去跟徐家说亲,可现在不是以前了,不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周君擎不愿意,你舅爷爷也不能逼徐家给你们订下婚事,你明白吗?”

 舅爷爷?

 这是在提醒她的身份吗?

 崔令仪拿着书的手用力攥紧!

 “舅奶奶,我知道,姻缘的事强求不得,其实我也不想那么早结婚,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中医,拜朱蕴溪大夫为师,是我的梦想。”

 崔令仪顺势改了称呼,她珍惜地抚了抚手里的书,提起梦想脸上仿佛有光,又无奈苦笑,

 “可我奶奶您也知道,她……舅奶奶放心,我会找机会好好劝她的。”

 “你知道就好。”

 何君竹脸上有了几分笑意,幸好令仪这孩子还听得进去劝:

 “行了,好好看书吧,你本专业要学,还要分心学中医,也别太累了,我上楼休息了。”

 “舅奶奶放心。”

 崔令仪恭敬地站着。

 一直等何君竹身影消失在,崔令仪手上一用力,厚厚的中医药典,硬生生被她扯成两半!

 “周君擎怎么会不愿意?他不跟我,难道要跟崔宝珠那个蠢货结婚吗?”

 低喃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莫名吓人。

 突然一阵铃声响起,惊得崔令仪猛地转头。

 不悦地接起电话。

 “令仪,你猜我在b市看见谁了?周君擎啊!”

 崔令仪皱眉,眼里满是惊讶。

 她当初会跟于茉莉认识,也是因为打听到周君擎好像是去了b市,想到于茉莉是b市人,也许能用得上,没想到还真有了消息。

 “你说周同志?”

 崔令仪提起周君擎的时候,称呼一向客气,从不像蒋明姿,仗着蒋明朗的关系非得叫周大哥,

 “他去b市了?”

 “对,就在我爷爷奶奶家酒席上,周君擎为江易去的,对了你不认识江易,她是我堂妹,看见周君擎竟然会在我奶奶家,我都傻了。”

 “而且令仪你不知道,周君擎对江易可好了,跟她坐在一起吃饭,又是给她夹菜又是给她倒水,还拿手帕给她擦嘴角,我上次去京城,可从没见过周君擎这样对别的女孩啊。”

 “他怎么能这样,我可听说了,徐家跟你家不是有意结亲吗?”

 于茉莉看似打抱不平,却添油加醋,说得又嫉妒又畅快。

 崔令仪是崔家的大小姐,一向是很多人巴结的,她当时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就入了崔令仪的眼,家里长辈都让她多跟崔令仪联系,以后肯定有好处。

 现在看到高高在上的崔令仪,在周君擎面前也没有优待,反倒被江易一个普通出身的比下去了,就好像她也能比得过崔令仪一样。

 崔令仪一瞬间握紧了话筒,手指都攥得发白,神色晦暗不明,只是口中却很客气:

 “谢谢茉莉告诉我,只是跟周同志的事,要看家里的意思,我都由长辈们做主,若是周同志有心仪的对象,那么我也会真诚地祝福他。”

 “想必能够让周同志另眼相待的人,应该也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孩吧?”

 于茉莉丝毫没意识到,崔令仪是在引导她多说江易的情况,一听夸江易优秀,顿时愤愤道:

 “什么优秀?令仪你不知道,江易她是我堂妹,她爸就是个钢铁厂普通的工人,她妈连正式工都不是,就是一个月赚18块钱的临时工。”

 “江易跟她弟弟江飞扬,之前下乡当了三年知青,才刚回城根本没多久,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哪像你,可是京城大学的大学生呢。”

 “我看她还说不定是用什么手段巴结上的周君擎呢,说不定就是靠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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