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柳姓老者一脸方正,让人一见便觉得该是个正人君子。

    必是大明忠烈无疑!

    “柳老来了!”“柳老来了!”

    一群人见了他走过来,便如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纷纷同他打了招呼。

    这柳姓老者也是个和蔼的,丝毫没有架子,无论是谁,都一一回应,教人好感顿生。

    连徐胜都觉得,此人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大家风范!

    一身气质,几与朱由检相仿佛。

    到了那位自称与“松江纺织的几位高层,黄先生、林先生还有何先生,我都同他们吃过几顿饭,平常也经常在一起玩”的富商面前,先是说了几句‘好久不见’的闲话,然后也没有把话说死,这才转头向徐胜这边走了过来。

    “小候爷,先前你说你要过来玩玩儿,我这才给你开了后门。没想到你带来的这位朋友,明显和咱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啊?”柳老说到。

    徐胜被凉在了一边。

    他本就不善于与人争辩,打个机锋什么的,更不是他的擅长。

    以往还在大白鹅公司打工的时候,在这上面吃了好多亏。往往很多本来自己有理的事情,同别人一吵,最后总是会吵输。到了最后,  连自己也会怀疑起自己来。

    眼下,这位柳老一看就是平日指点江山的人物,  像这种人,  往往几句话就能将局面扭转过来。

    自穿越明朝以来,  像这种人物,徐胜见得多了!

    所以,  他心里有一点紧张。

    因为他知道,真要拼嘴皮子的话,自己很可能说不过这种人!

    却没料到,  眼下,自己却别凉到了一边!

    也是,身边这位李叙永,出身高门,脑子活泛,  手段也多,  瞧那一身混不在乎的气质,  妥妥地就是能说话算话的。

    “哈哈,  柳叔——”

    这李叙永也是个妙人,当此关头,  连眼神都没有往徐胜那里瞟,  一把上去抓住这位柳老的手,目光随意瞥了一眼徐胜,见徐胜侧了侧身,并不反对。

    才又紧接着说到:“这天下又不止只有一条道,哪儿能谁都跟着柳叔混饭吃呢!”

    “你呀!”

    柳姓老者打开了李叙永的手,如长辈宠溺后辈一般,  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到:“玩够了就回去吧!别闹了!”

    “好呢,柳叔!”

    李叙永眼神示意徐胜,走!

    徐胜想了一想,也觉得没有在此时纠缠的必要。于是跟着李叙永走了出去。

    身后一阵哄笑!

    “我还以为真是哪里来的大佛呢!”那叫黄什么的阴阳怪气地说到:“原来只是个白手套而已!”

    “后会有期!”喊这句话的人,自始至终徐胜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是在这个时候喊出这句话来,肯定是想后续打个闷棍的。

    这得月舫的隔音效果不好,乃至于徐胜都走出船舱了,还听见那位柳姓老者在义正辞严地说:“咱们沧浪会是大明朝的沧浪会!凡是有利于我大明的,不管有多难,不管有多少人反对,咱们都要去做!换句话说,  只要是不利于我大明的,  不管是谁,不管有多诱惑,咱们都不能去做……”

    说得真好!

    ……

    出了秦淮河这一片,回瞻园的路上,徐胜问李叙永:“看不出来,你这破落公子在那位柳老面前还有这么大的面子啊?”

    “烂船也有三斤钉不是吗?”李叙永倒是光棍,直言不讳地说到:“临淮候一系虽然是败落了,但是,在这江南经营了这么多年,也拥有不算小的产业。柳老洞若观火,虽然对我不如从前那么恭敬,但也绝对不会因此小瞧了我!”

    “陛下对于勋贵世家,动则抄家灭族毫不手软,这都拔除不了你们的影响力吗?”徐胜问到。

    “陛下杀的是人,但是陛下和钱又没仇!”李叙永说到:“莫说我家,便是那被陛下满门诛绝的魏国公家,在徐氏子孙都没了之后,魏国公府那庞大的产业不也是照旧运转着?你刚才看见的那位自称和松江纺织上上下下都熟的那人,便是接手了魏国公府的漕运生意的!陛下可以再杀了他,可是陛下总是需要有人来搞漕运的!”

    “陛下可以派自己人来弄漕运!”

    “哪儿有那么容易!”李叙永说到:“不管是谁来搞都一样,包青天来了都不行!”

    “为何?”徐胜问到。

    “就以这漕运为例,但凡是要搞这生意的,就不可能不和造船厂打好交道。这个道理很容易理解对吧?”

    “对!”

    “所以,造船厂和漕运很容易就结成同盟,因为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用你们那边的书来说,这叫——辛迪加?辛迪加还是托拉斯?我也不知道,反正,沧浪会就是一个类似的东西!”

    李叙永说到。

    资本的目的从来就不会改变,  追求利润是它唯一的目的。

    所以,最后,  无论多么伟大的资本,  最终都会走向垄断!

    即使在超越了大明四百年的大夏那边,资本和权力的争斗,也从来没有停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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