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九命的水性很好, 犹如一只灰色的水獭,身形敏捷地游驰在湖水中,顷刻间便游出了十几米远。

 顾祈舟穷追不舍, 死死地盯着郎九命的背影,即便水面的波光刺眼,即便水花打入眼中, 也绝不让目标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在距离小岛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 顾祈舟从后方勒住了郎九命的脖子, 死命地将他的脑袋往湖水里面压。

 郎九命毫无防备, 呛了水, 却还在负隅顽抗,拼命的在水中拨动着手脚四肢,竭力挣扎着。散发着水藻腥气的湖水没过了他的脑袋,淹没了他的双眼, 但由于窒息,他却无法闭上眼睛, 布满了血丝的眼珠朝外暴凸着,不断有连成了串的水泡从他的嘴巴和鼻孔里冒出。

 死亡在逼近, 失败在逼近。

 他不想就这么死了,也不想轻易就认输。

 他是郎九命, 是叱咤风云的枭雄;他赢了林恒, 绝不会输给他!

 他心有不甘,不认命,一直在挣扎, 但挣扎的力度却越来越小, 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频死感越发强烈……

 真的要折在东辅么?

 真的一败涂地了?

 蓝绿色的半透明视线中,他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一截漆黑色的柱状物体速度急剧的朝这边飘了过来。

 天不亡我!

 郎九命顿时清醒了过来,四肢百骸中突然爆发出了一股蛮力,猛然曲起了胳膊肘,朝着身后的顾祈舟捅了过去,打在了他的肋骨上。

 顾祈舟吃痛,却死不松手,紧咬着牙关,再度收紧了勒在郎九命脖子上的手臂。

 郎九命忽然不挣扎了,一动不动地浮在水中,像是昏死过去了。

 顾祈舟并没有放松警惕,然而下一秒钟,一截顺水而流的浮木突然朝着他们俩冲了过来,像是庙里敲钟的沉木似的,重重地撞到了顾祈舟的肩膀上。

 顾祈舟手臂一松,郎九命趁机从他的禁锢中逃脱,张开双臂奋力朝前游的同时用力朝后踹了一脚,踹在了顾祈舟的胸口,在反作用力的协助下如同一条鱼似的朝着不远处的小岛窜了过去。

 顾祈舟怒不可遏,咬牙切齿地盯着郎九命,强忍疼痛竭力直追。

 郎九命气喘吁吁、浑身是水的爬上了岸,还没从地上站起来,就抽出了别在后腰的枪,回身朝着水里面的顾祈舟开了一枪。

 震耳欲聋的枪响声在湖心孤岛上暴起,震惊了一片林中飞鸟。

 顾祈舟的身影瞬间隐没在了水中,没再浮上来。

 郎九命不确定自己是否打中他了,但也不敢掉以轻心,立即从土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不远处的茂密树林跑了过去。

 子弹击中了顾祈舟的右侧肋骨,但是他身上穿着防弹衣,再加上水流的阻力,子弹没有贯穿他的身体,而是卡在他了的防弹衣上,可即便如此,弹头带来的冲击力也不小。被击中的那一刻,难以名状的剧痛感顷刻间从肋骨处袭来,顺着神经流窜全身。

 他都能想象到,肋骨就算是没被打断,八成也紫了一片……干他丫的,今天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轻易放过郎九命!

 顾祈舟深吸一口气,立即没入了湖水中,深深地潜入了湖水中,迅速朝着小岛游了过去。

 太阳开始西沉,金色的光华逐渐过渡成了玫红色。

 一阵风吹过,繁密的枝冠如波浪般随风摆动着。

 绿翠的湖心岛成了落日与晚风中的油画。

 顾祈舟用右手摁压着不断作痛的肋骨,踏着夕阳上了岸,水珠不断地从他的身上滴下。

 地面上残留着一道湿漉漉的脚印,一直从岸边蔓延到了树林间。

 显而易见是郎九命留下的痕迹,他逃进了树林里。

 但顾祈舟并没有贸然去追,而是迅速蹲伏在了一块巨石后方,同时拔出了自己的配枪,暗中观察着树林里面的动静。

 他不信郎九命会这么堂而皇之地给他留下一条线索去追捕他。

 这道湿脚印只能证明他跑进了树林,却不能证明他跑进了树林深处。

 凭借着他对郎九命的了解,他现在一定会埋伏在树林中的某个隐蔽的角落中,准备伏击他,因为郎九命向来是一个酷爱像斩草除根的人,他对他这么穷追不舍,为了铲除后患,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地杀了他,这样他才能安心逃亡。

 落日西斜,风吹云动,一切都安然的像是假象。

 郎九命龟缩不出,顾祈舟只能引蛇出洞。

 他埋伏在巨石后,冲着树林的方向大喊:“你以为你赢了林恒?其实你早就输了,早就被林恒打怕了,就算他死了你也不敢回家不敢离开缅甸,你就林恒的手下败将,输得一败涂地!”

 “林恒死了这么多年你都没有东山再起,是因为你早就被林恒打废了,这辈子都别想再站起来,只能苟延残喘地活着,林恒一直在看你的笑话呢。”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郎九命心头的一根刺,让他恨之入骨如鲠在喉,所以才会不断地用“林恒”去刺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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