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信交给裴庆,裴庆展开念道:“真真亲启:一夜春宵,念尔尤甚。盼来日相会,再续浓情。裴陈氏,你竟真与他人有奸?从实招来!”

    陈氏跪在地上,哑着嗓子说:“婆母口口声声说我与人有私,不惜闹到这宗祠来。然常言道捉贼拿脏,捉奸拿双,媳妇斗胆,敢问婆母如今这奸夫何在?”

    “你,你这贱妇!”许氏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她狠狠打了陈氏一巴掌,声色俱厉地说:“祖宗在上,你竟敢还嘴!反了你了!这信和鞋都是从你房内搜出来的,罪证确凿,你还敢抵赖不成?!”

    陈氏抬起头直视着她说:“媳妇每日操持家务,并不会时刻呆在房中,许是有人趁媳妇不备偷塞进去,亦未可知。说来这些物件伪造起来,倒也容易得很。”

    “你的意思,竟是我污蔑了你?!”许氏怒极,拼命撕打着陈氏,边打边喊道:“平白无故地,我做甚么要污蔑你!你不要脸面,我却是要顾大柱名声的!我做娘的怎会让丢儿子的脸!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娶了这么个贱蹄子过来!才几年呐,就克死了我的儿子!”

    她对着诸人喊道:“这□□,平日里就对我屡屡不敬,做事也不用心,惯会偷奸耍滑的。前几日她时常找了借口出门,一走大半日,我便觉察出不对来,到她房内一搜,果然便搜出通奸的信物来,却不知这等丑事,她已背着我做下多少次了!我苦命的儿啊,被这□□克死不说,死了还要丢尽脸面呐!”

    她说到悲处,不禁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裴庆见她这般,忙喝道:“宗祠重地,岂可胡闹!起来好好说话!”

    许氏见他动怒,不敢再继续撒泼,忙擦着眼泪站了起来。

    裴庆不再理她,只对陈氏说:“裴陈氏,我且问你两个问题,你只需答是与不是,自能证你清白,但你务必据实回答!若有不实,家法处置!”

    陈氏低声回道:“媳妇自问从未做过亏心事,族长请问。”

    “那好”裴庆说,“你夫死后,一应事物是否如你婆母所言,皆以烧毁?”

    “是。”陈氏答道。

    “你近日是否常借故出门,且一去半日?”

    陈氏顿了顿,说:“是,但那是”

    “你只需答是与不是,不必多言”裴庆打断了她,“我等自会判定是非。”

    他说完这些,便朝着诸人高声道:“事已至此,想必大家心里都已有了决断。裴陈氏与人通奸一罪,可属实否?”

    “属实!”

    “属实!”

    几乎所有人都发出了激烈的呼喊,他们神情笃定,好似亲自撞破过一般。裴琅惊骇地看着这场闹剧,觉得眼前这些人就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在这种无形的控制下,他们仿佛变成了一群草原上饥饿的狼,争前恐后地想要扑向前方鲜美的肥肉。饥饿夺走了他们的理智,令他们疯狂。

    裴庆挥手示意众人保持安静,而后徐徐问道:“依我裴家的家法,媳妇子与外男通奸,该当如何啊?”

    “杖一百!”

    “沉塘!”

    “浸猪笼!”

    众人纷纷嚷嚷道。

    陈氏一直沉默地跪着,听闻此言,突然站起来不管不顾地喊道:“这都是那姓许的凭空污蔑!徐云珠,为了我那点嫁妆,值得你如此煞费苦心么!大柱在你心里算什么,宝哥儿在你心里算什么?日后宝哥儿大了,你叫他如何自处?!”她的声音温温软软的,即使尖声疾呼也丝毫不觉刺耳。

    许氏听她这么喊,急忙命人拿布堵了陈氏的嘴,又把她摁在地上,说:“裴陈氏,不想你竟如此嘴硬,罪证确凿仍然死不认账!那信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你的闺名,你还想抵赖不成!若非奸夫,区区外男如何得知你的闺名!将来宝哥儿难做人,那也是你这个亲娘害的,你倒好,竟怨怼起我这婆母来了!”

    裴庆听她说完,也接口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倘若真的洁身自好,又哪会沾上闲言碎语。对于不守妇道的女人,就一条——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没错,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一人说道。

    “说得好,就该打她几板子才好!”又一人道。

    “对,对!打板子!”众人又开始附和,打板子三个字显然触动到了他们的某种难以言明的念想。

    陈氏极力想要说话,却只发出了一串呜呜声,她徒劳地挣扎起来。

    在裴庆的示意下,陈氏被牢牢地绑在了一只长凳上,她的皮肤很白,精心缠过的双脚还不及裴琅的手掌大,如今尽数裸露在外,引得众人更加疯狂。板子一次次地落下,许氏见此,忍不住露出一个既嫉妒又快意的表情。

    裴琅躲在一旁看着,只觉四肢百骸都凉了。这是他穿来的这些天里,第二次产生窒息的感觉。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却发现手脚都使不上力气,试了几次方才勉强站起来。他慢慢挪到了门边,试着推了一下,门没有上锁,吱呀一声就开了。

    那些人的眼睛已经长在了挨板子的陈氏身上,他这边弄出这么大动静,却没有一个人去留意。裴琅觉得他们已经陷入了癫狂,这让他想到了西伯利亚的兔子,如今那些人就是一窝不折不扣的西伯利亚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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