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仗刚才怎么就没注意到他呢?裴琅暗自批评了自己的不专心,然后就转过去继续吃自己的饭,也不再看他。

    那少年说完便摔了筷子噔噔下了楼,留下一桌动都没动的饭菜。他的这番动作,令周围人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方才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嚷嚷开来。

    “我知道,我知道”一个穿着青色素面长袍的男子大声说道,“那位可是前山西学政于岸斋,于大人的孙子!于老的大名,想必诸位都有耳闻罢。”

    “哦~”众人恍然大悟,接着话题一转,从猜测少年的身份变成了讨论于家。

    裴琅一边吃着,一边留心听他们谈话,倒是知道了许多有关于家的信息。

    原来这于家乃是金坛第一望族,乃是钟鸣鼎食的读书人家,家中才人辈出,刚才那位于氏少年的祖父便是康熙二十一年的进士,曾官拜山西学政,只因得罪了巡抚噶礼而被革职,如今正在家中闲居。

    裴琅感叹起来,他以为自家就算好的了,如今跟于家比起来,简直是微如牛毛了。他忍不住把这番感慨跟裴珲说了,裴珲却只轻哂了一声说:“所谓的命都是自个儿挣的,二郎何苦与他人相比。只是于氏这般诗书人家,其子弟按理不该如此作风,许是年纪小,又宠溺太过的缘故。”

    裴琅只是一时有感而发,听他这么说后,很快就把那些无聊的感慨统统抛到脑后,不再自寻烦恼。

    他们吃了饭,又在街上四处逛了逛,街道上的花灯都已经挂好,小商贩们也都摆好了摊,当真是万事俱备,只欠天黑了。

    好在冬季的天黑得很快,没让裴琅他们等太久。随着第一盏花灯缓缓亮起,街上的行人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等到圆月高悬,四周灯火通明的时候,街上已是人头攒动,行人如潮水般涌起来了。

    裴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人,不觉激动万分。裴珲却没他那么兴奋,他拿了根布条紧紧地把俩人的手系在一起,以防被人潮冲散。

    他们沿着街道一路赏灯,除了官府挂的那些外,还有许多人家在自家门前也挂满了形态各异的花灯,有牡丹的,莲花的,玉兰的,还有许多兔子,鸡,老虎等动物造型,有的花灯甚至能一圈圈地不停转动,随着每次的转动,上面精心描绘的图案就像活过来似的,极为生动有趣。

    盏盏花灯就这么在漆黑的夜里肆意绽放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与天上的银河遥相呼应,显得十分璀璨。这时家家户户准备的焰火也陆续点燃了,东风夜放花千树,一声声炸响后,空中浮现出朵朵短暂但绚丽的烟花,每朵花的出世都会引来行人的惊呼与观望。

    裴琅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切,只觉这一刻的烟火人间是如此太平美满。

    “六十一年啦。”身边传来不知何人的悠悠喟叹。

    原来已经康熙六十一年了么裴琅一阵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