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敏中把他们送出门,等他们走远了才命人阖上门落了锁。

    裴琅骑着马走在车旁边,裴珲点着灯笼驾着马车慢慢往前走。

    “哥哥,可以么?”裴琅侧过头担忧地问道。这马车是新买的,裴珲刚学会驾车就要走夜路,他有些不放心。

    “二郎放心罢,我走得慢。”裴珲道。

    裴琅一只手驭马,探身从裴珲手里接过灯笼道:“哥哥驾车不方便,还是我来拿着罢。”

    说罢便一夹马肚向前走了几步,提着灯笼替裴珲照路。裴珲不必提灯笼后轻松了不少,挥鞭让马走得更快些。

    走了一段路后,裴珲扭头向马车里问道:“惠惠你可难受?”

    “不呢。”于敏惠闷闷地回道。

    裴珲听她语气不大好,便紧张道:“怎么了?”

    于敏惠半晌才答道:“我今日听大伯母话里的意思,似乎是想让中哥儿给大房和三房兼祧,我觉得不大妥当,却不知如何劝她。”

    “兼祧?”裴珲讶然“大老爷不是还有两个儿子么,怎么就要兼祧了?”

    “我也是这么说”于敏惠的声音仍旧闷闷的“大房还有敏允和敏阙,哪里就需要中哥儿兼祧了。可大伯母毕竟退了一步,弄不好祖父也会答应。”

    裴琅听到这儿,忍不住插嘴道:“哥哥,什么是兼祧?”

    “就是身兼两房的子嗣传承。”裴珲道。

    裴琅仍有些不大明白,自我理解道:“就是敏中将来得生两个孩子,一个归大房,另一个归三房,是这个意思么?”

    “哪有这么简单”裴珲道“兼祧的人得娶两房正妻,两妻在礼法上地位平等,生的孩子都是嫡子。”

    “那不就是平妻么?”裴琅只知道有这个说法,但还从没见过。

    “跟平妻不大一样”裴珲道“平妻以姊妹相称,生的孩子算亲兄弟;兼祧的两妻生却要以妯娌相称,生的孩子算堂兄弟。敏中若要兼祧的话,大房妻就得称三房妻为弟妹,三房妻要称大房妻为嫂子。”

    “这是什么规矩?”裴琅十分不能理解“不都是一个父亲么,为何会是堂兄弟?”

    “所以才叫兼祧两房啊。”裴珲笑道。

    他驾着马车转了个弯,等车跑稳了才补充道:“倘若大房无子,那用这个法子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于大老爷分明还有两个儿子,这就叫人摸不着头脑了。”

    裴琅算是听明白了,这就是个为传宗接代创造的另类法子。只是可怜了于敏中,小小年纪就被迫当了种马,难怪他那么渴望成家立业。

    几人不多时便回到了家中。于敏惠一路被晃得略有些不适,裴珲便把饭菜端进房中陪她吃,裴琅则和老沈氏一起在堂屋里用了饭,又把锅碗瓢盆都洗刷干净了才歇息去了。

    第二天到了学堂,果不其然又见到了于敏中的一张苦瓜脸。

    “祖父果真是糊涂了。”于敏中一见到裴琅就忍不住大倒苦水“他居然答应让我兼祧,就因为大伯母退让了一步。”

    “只是这个原因么?”裴琅不大相信于汉翔会这般好说话。

    “也不全是。”于敏中哀怨道“他还想借兼祧之便,多给我找一门得力的岳家,将来好在仕途上帮衬我。”

    “老大人好算盘。”裴琅赞叹一声“如此一来你既能多得一门助力,又能光明正大地享受齐人之福。”还不会有重婚罪的嫌疑。

    “快别说风凉话了”于敏中道“这样的福气我让给你可好?”

    “不了不了,我福薄。”裴琅连忙拒绝。

    他见于敏中的确不情愿,便不再打趣他,转而认真地问道:“这事可还有回旋的余地?”

    “只怕难办。”于敏中沮丧道“就算有法子,我也想不出呀。”

    裴琅陪他想了一会,才犹豫道:“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只是不知道可不可行,而且同样有些难办。”

    “什么法子?”于敏中盯着他问道。

    “就是让你未婚妻家假意退婚。”裴琅道“我方才想了想老大人的思路,感觉无非是‘中庸’二字。大夫人一开始想把你要回去他不同意,等她后退一步说想让你兼祧,老大人就同意了。”

    “确实如此。”于敏中赞同道。

    “所以我觉得我们也可以按他这个思路来。”裴琅道“老大人不是想给你多找门姻亲么,如果能说动你未婚妻家假意来退亲,叫他明白这么做非但不会让你两头受益,还会丢掉原本定好的婚事,那么以他的‘中庸’之道必然会打消兼祧的念头,以此挽留你未婚妻。”

    于敏中听后欣喜道:“我看可行,阿琅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裴琅咳了一声,羞愧道“我以前的先生打过一个比方,说国人最擅中庸之道,就是最爱调和。如果你想在一间四面不透风的房间里开一扇窗,他们会反对你,说你多事;可如果你说想把四面墙砸了,他们就会过来调和说‘不若先开扇窗?’。”

    “就是这个道理,我祖父就是这样的。”于敏中笑道“既然他阻止我开窗,那我干脆就把墙砸了,叫他去调和罢。”

    他笑了几声后突然又忧愁起来:“可也须我未婚妻家配合才行,这就不好办了。我未婚生子都不见他们家退婚,这事就更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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