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房子就盖在隔壁的一块空地上,老沈氏拿着图纸兴致勃勃地充当监工,除此之外还得蒸大馒头烧大锅饭请工人们吃,每天都忙得不亦乐乎。

    “祖母,咱家的房子够住啊,干嘛还要盖新的?”裴琅不解道。

    “够住个什么。”老沈氏拿毛巾擦着手道“等宁哥儿大了,又添了弟弟妹妹,哪儿还够住。再说你过两年就得成亲,没有个自己的院子怎么成?这就是给你盖的。”

    “给我盖的?”裴琅惊道“祖母我不成亲,不用给我盖。”

    “瞧瞧,又说胡话了不是。”老沈氏嗔怪道“不成亲也得有院子,你总不能跟你哥住一辈子罢。趁着我还有精力,手头也有银子,赶紧给你盖起来,不然过几年我不能动了,就是想帮你也帮不上了。”

    老沈氏的关爱令裴琅无比感动,他展开新房的图纸看了看,发现是一个有着八间房的三进院子。他粗略地计算了一下造价,失声道:“祖母,这也太贵了。”

    “这哪里算贵,谁家盖房子不是这个价。”老沈氏道“这都是应该花的,不能省。”

    话虽如此,可老沈氏选的木料砖瓦都是上乘的,这样一来价格就翻了几倍,裴琅想到老沈氏一辈子的辛苦钱都用来给自己盖房子了,不禁极为心痛。

    “祖母,我赚了银子就还你。”裴琅道。

    老沈氏失笑道:“谁要你还了?快别说赚银子的事儿了,你考个好功名有个好出路比什么都强,这些银子算什么。”

    裴琅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想先赚些银子,把老沈氏花掉的养老钱补上。他正为此发愁之时,恰好收到了沈芸从扬州寄来的信。

    这是一封请求信,沈芸在信上说她见到了他给宁哥儿画的满月像,觉得画得好极了就把它拿给吴应物看,没想到吴应物有个生意伙伴正想要一幅人像画,便跟她商量能不能请裴琅过去画一张。

    裴琅看后思量了一番,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机会。不同于于家的清贵自矜,商人之间来往更为频繁,给他们画比给于汉翔画更容易积攒名气。只要能打出名气就不缺顾客,自己又没有别的长处,以后靠这个谋生也未尝不可。

    裴琅拿定主意后便同老沈氏讲了,得到对方的准许后又去学堂请了假,这才背着包裹打马跑向扬州。

    他只沿着官道走,白天赶路,晚上就在驿站休息,一路平平安安地到了扬州,带来防身用的匕首一下都没打开过。

    等到了吴家,沈芸一听他是独自前来的吓得脸都白了,忍不住斥责道:“你这孩子,怎么就能这样大胆。倘若别人欺你年幼,生了什么歹心可如何是好?”

    裴琅却觉得没有什么,一个人骑马的感觉挺好的。但沈芸正在气头上,他不得不做出一副懊悔状,低声道:“母亲莫生气,孩儿这不是平安过来了么,下回一定跟人一起,再不冒险了。”

    他认错态度良好,叫沈芸气消了些。她捂着胸口后怕道:“幸好你没事。也怪我没有交待清楚,只一味叫你过来,却没有派个人接你,也没有叮嘱你。”

    “不怪母亲,是我自己想试试独行侠的滋味。”裴琅扶着她坐下道。

    “你呀。”沈芸拉着他的手道“回去的时候我叫你吴叔送你,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母亲放心罢,我再不了。”裴琅答应道。

    沈芸叫他坐在自己身边,仔细打量着他道:“又长高了些,都快跟我一样高了。你那两幅画我看了好久,怎么就画得那样好了?娘的阿琅真有本事。”

    裴琅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道:“母亲喜欢的话,我就给母亲画,画许多许多张。”

    沈芸闻言笑了起来道:“娘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留下一堆满脸褶子的画儿做什么,还是留着功夫给别人画罢。”

    “娘还年轻着呢,哪里像是已经做祖母的人。”裴琅道。

    两人说笑了一会,到中午时分吴应物父子俩回来了,吴玉阶一看到裴琅就兴高采烈地扑过去嚷嚷道:“二哥你怎么来啦?”

    “怎么,不想让我来呀?”裴琅捏了捏他的小鼻头,逗他道。

    “想,我很想二哥,天天盼着你能来。”吴玉阶被他捏住了鼻子,声音囔囔地。

    裴琅不再逗他了,松开手道:“小鬼灵精,二哥也想你。”

    吴玉阶听了很是乐腾,不住地往裴琅怀里钻,大半个身子都挂在他身上。

    “阶儿,不许闹腾哥哥。”吴应物轻斥道“你看你站没站相的,快把哥哥挤掉了。”

    吴玉阶却不怕他,仍赖在裴琅怀里不起来。吴应物没办法,只有无奈地瞅着他。

    “不碍事。”裴琅对吴应物道。他伸手揽住吴玉阶免得他掉下来,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考校起了他的功课。

    吴玉阶有的能答上来,有的却答不上来。碰到答不上来的,裴琅就轻轻敲一敲他的额头,然后再细细给他讲。

    两人的教学活动没进行多久,沈芸便张罗好饭菜来喊他们了。吴家也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吴玉阶在饭桌上照样说个不停。

    吴应物不想听他说话,转而对裴琅道:“阿琅,今日下午便随我过去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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