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琅连声答应。
船到钱塘的时候,裴琅还得下来换乘马车,袁枚却已是到家了。他搀着自己父亲下船,叫裴琅看清了这位始终足不出户的人的面貌。
“家父晕船,自打上了船就难受得不行,整日都在睡觉。”袁枚仰脸看了看身边面色苍白的父亲,对裴琅解释道。
“世叔安好。”裴琅朝他行了一个晚辈礼。
袁父疲乏极了,只对他点了点头,又歉意地笑笑,就在袁枚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裴兄,咱们改日再回。”袁枚冲他喊道。
“好。”裴琅挥手与他道别。
回到家里已是几日之后了,沈芸一见他就说道:“你师父昨天才差人问你何时回来,可巧今天就到了,我叫人给他回一声。累了罢?屋里有烧好的热水,快去洗个澡歇一歇。”
裴琅的确有些困顿,在船上呆得太久,如今看什么都是摇摇晃晃的。他依言去了,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正晌午。
“懒虫哥哥。”吴玉阶趴在他床头捏着他的鼻子说。
裴琅把他的手挥开,猛吸了几口气道:“你今天不上学了么?还在这儿玩。”
吴玉阶指着窗棂外的天色道:“你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上午都散学了。”
“哦,我睡了那么久啊。”裴琅揉了揉鼻子道。
“可不是,娘早上还来喊过你一回呢,你愣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吴玉阶扮了个鬼脸,龇牙咧嘴道“懒哥哥。”
裴琅敲着他的脑袋道:“敢说哥哥懒,是不是皮又痒了?”
吴玉阶吓得哇哇大叫,连忙跳下床跑了出去。
裴琅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不禁失声笑了。他套上鞋子下地,出门去给沈芸请安。
沈芸给他整治了一大桌子菜,都放在炉子上温着,等他一来就吩咐一一摆好。
“我都听魁哥说了,你们在船上吃得不好,来,尝尝娘做的杏仁豆腐。”沈芸边给他夹菜边说道。
裴琅咬了一口,称赞道:“不愧是母亲,做什么都这么好吃。”
“娘做的就是好。”吴玉阶也跟着满口称赞。
他吃得腮帮子鼓鼓的,饭粒都黏到了脸上,沈芸拿着帕子帮他擦掉,提醒道:“慢点吃,瞧你吃没吃相,将来哪家姑娘会看上你。”
“看不上拉倒,我还不耐烦搭理她们呢。”吴玉阶满不在乎地一口把饭吞下。
“你如今是这么说,将来有你后悔的时候。”沈芸怒其不争道“人家姑娘都喜欢斯斯文文的读书人,你可倒好,两边都不沾。”
吴玉阶又往嘴里塞了一口菜,等咽下去了才说道:“那可未必,爹就不是读书人,也一点不斯文,你不照样嫁了么。”
“你这孩子”沈芸又羞又恼,想说他两句却开不了口,急得脸都红了。
裴琅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打嘴仗,本想打个圆场却突然想到了自己的亲事,便对沈芸道:“母亲,有件事还得告诉您一声。我在保定的时候,祖母给我定了门亲事。”
“亲事?怎么这么早就定下了?”沈芸看着他连声问道“是哪家的姑娘呀?家在哪里?人怎么样?”
她这一连声的提问与裴珲定亲时相差无几,裴琅熟知他娘的性格,赶忙挨个儿回道:“是金坛本地贺家庄的姑娘,跟裴家庄挨着的。人很好,祖母和嫂嫂都很喜欢,前些年还在咱家住过一段日子呢。”
沈芸闻言面色一缓,呼了口气道:“既然是姑母喜欢的,想必是个好的。你们的婚事我插不上手,只能拜托姑母多打听打听了。”
她细想了一番,又问道:“她家在咱这儿,怎么跑到保定跟你定亲了?”
“是这样,她本是我的蒙师庄文正先生的外甥女,后来父母不幸故去,族人又不肯养她,这才交给她舅舅抚养。”裴琅向她解释道“庄先生现在保定做幕僚,哥哥就任的雄县也在保定府,两边便碰上了。”
沈芸颔首道:“如此说来你们倒也有缘。真是个苦命的姑娘,这些年寄人篱下过得也不容易罢。对了,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叫双卿。”裴琅答道。
“双卿,贺双卿。”沈芸轻声念道“这名字倒是挺文气的,又是读书人家的姑娘,想来应是个有才气的罢,与我们家阿琅倒也般配。”
“何止有才气,简直天赋异禀。”裴琅兴奋地对她道“母亲您不知道,她幼时曾在庄先生班里旁听,我们一个班的人都比不过她。”
“当真?”沈芸倾身问道“连阿琅都比不过她么?”
“我差远了。”裴琅惭愧道“她背书过耳不忘,悟性高记性又好,诗词歌赋都是无师自通。”
沈芸大为惊叹道:“天下竟有如此聪慧之人?我定要见上一见才行。”
“母亲您还记得敏中么?”裴琅道“敏中那样聪慧的人都不及她,要是女子也能参加科举,只怕‘神童’的名号就没敏中什么事儿了。”
“这样的人竟能成为我的儿媳妇,真是幸甚至极。”沈芸抚着胸口,满脸喜色道。
吴玉阶仍旧在扒着饭,等沈芸说完还打了一个饱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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