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喜欢你之前那个名儿啊。”裴琅失笑“我还担心你不情愿改名呢。”

    “哪里,小的早就想改名了,可惜没人帮我改。”思俨坦诚道“我本姓张,原先大名就叫张三,光我们村就有五六个重名的。”

    “那我以后就叫你思俨了。”裴琅道。

    “谢公子。”思俨欢快地应道。

    袁江对自己起的名字也很满意,他捋了捋胡须,靠在身后的软垫上休憩起来。

    他们到杭州后改乘河船,袁辉正站在船头等着他们。

    “二叔,我这船是运货的,里头房间不多,委屈你们啦。”袁辉对他们大声喊道。

    他眼尖地看见了他们身后的思俨,戏谑道:“我说二叔,你怎么又收了个小倌儿啊,这么大年纪了也不怕吃不消。”

    “少放屁!”袁江冲他喝道“你也年纪一大把了,青天白日地讲话都不过脑子?”

    思俨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站着。

    师父还养过小倌?裴琅顿觉自己发现了新大陆。他宽慰思俨道:“那人讲话向来不过脑,什么好的坏的都能顺嘴秃噜,你别放在心上。”

    思俨低声答应了。

    “昭远,这是师弟新收的书童,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了。”袁耀虎着脸对袁辉说道。

    袁辉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打了个哈哈道:“幸会幸会,我叫人去给你们搬行李,等着啊。”

    说完便飞快地从船头跑了下来。

    船夫们把行李运到船上后,袁辉又给他们分配了房间。袁江自己一间;袁耀和他妾室住一间;裴琅则与思俨同住。

    裴琅进房间瞅了瞅,发现物件配置都还不错,比从保定回来时坐的那艘船强多了。他拍了拍床铺,坐下同思俨说:“这几天咱俩就凑合一下,睡一张床罢。”

    “公子您睡里头罢,我睡外头,这样您半夜有什么吩咐我方便起来。”思俨建议道。

    “行,依你的。”裴琅爽快地同意了。

    因着袁辉一路还要装货卸货,他们在船上漂了足足半个月才到京城。裴琅下地后觉得脚下软绵绵地,看什么都在转圈。

    思俨更不用说了,他上船没两天就开始晕船,都是裴琅在忙前忙后地照顾他。

    “公子,我怎么觉得咱们还在船上。”思俨白着脸道“这马车怎么晃来晃去的,就跟在水面上漂着似的”

    “没事,坐船坐久了都会这样,过两天就好了。”裴琅道“还难受么?难受就再歇会,到地方了我喊你。”

    思俨连连摆手道:“不歇了,不歇了。本该是我照顾公子的,却一直是公子在照顾我,再歇下去就过分了。”

    “不舒服就歇着,等你好了再照顾我不迟。”裴琅不在意道。

    袁江在外城找了一处落脚地,是他以前就租住过的院子。房东是老相识了,袁江很快就跟他商量好了租金,又喊袁辉过来付银子。

    袁辉倒是没有不情愿,只对着高昂的地价艳羡了一番:“扬州地价也能这么高就好了,我立马就把我那院子租出去。”

    “敢租出去试试。”袁江冷声道“那是我一笔笔画出来,又叫工匠们修出来的院子,哪怕塌了都不租。”

    “这不是开玩笑么。”袁辉陪笑道“知道那是二叔您的心血,我保证把它打理得好好地。”

    袁江哼了一声,开始分配起众人的房间来。他把一处单独的院落划给了袁耀,自己带着裴琅和思俨住在另一处。

    思俨见自己也有一间单独的屋子,乐得直拍手。

    一切安顿好后裴琅带着思俨出去逛了一圈,他很好奇这时候的京城是什么模样,便在四周各处都转了转。

    “公子,这街上怎么这么脏。”思俨路过一处污水洼,嫌恶地捂住了口鼻。

    裴琅也觉得眼前的京城与他想象中大相径庭。这里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垃圾,混着污水在地上肆意地流淌着,偶尔不小心还会踩几脚鸡屎马粪。

    裴琅逛得直犯恶心,连忙拉上思俨原路返回。

    “真想不到京城还没扬州城干净,下回咱不坐马车就不出门了。”思俨道。

    “这里是外城,可能内城会好些罢。”裴琅心想这便是朝廷不派人专门管理的结果,各家各院里头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地,却把垃圾一股脑倒在了外头。

    思俨奇怪地问他道:“既然内城干净,咱们为何不住在内城?因为租金贵么?”

    “不是。”裴琅摇头道“内城是给满人住的,咱们汉人只能住在外城。”

    “哦。”思俨不再问了。

    袁江觐见的日子排到了月末,他们还有好几天的休息时间,裴琅却不肯再出去了。他整日跟着袁江练习画技,还抽空教思俨认了一些字。

    “公子,夫人说书童只要会磨墨就成了,您为何还要教我认字?”思俨问他道。

    “多识些字对你有好处。”裴琅道“你总不能一辈子都做我的书童罢?”

    思俨摇着脑袋正色道:“当然不,将来我还要做公子的管家,等老了就做门房。”

    裴琅听了哭笑不得,引导他说:“当管家可没那么容易啊,得管着一家子大大小小的事儿,账本什么的总得会看罢。再说就算当书童也得识字啊,不然我叫你找本书你都找不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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