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越谈越欢,等中午时分袁耀带着思俨回来的时候,他们仍在说笑。
“聊什么呢,我在门外都听到动静了。”袁耀把手里的食盒放下来,好奇地问他们。
“没什么。”袁江看见了食盒,开心道“你们去领饭了啊,今儿备的是什么?好吃么?”
“跟之前差不多。”袁耀说着打开食盒把筷子递给了袁江“不过多了一碗蒸ru 酪,师父您尝尝罢。”
袁江捧着碗闻了闻,问道:“画院那边的人也有么?”
“有,都是一块儿做的,咱们有的他们自然都有。”袁耀道。
“那就好。”袁江率先开动起来“徒儿们快吃,吃完去睡,咱们下午还有得忙呢。”
“哎。”袁耀答应道。
“公子,咱们也吃罢。”思俨端着饭菜对裴琅道。
裴琅点点头,拉他坐下一起吃。
午后蒋廷锡派来接裴琅的人到了,他们顺便又给袁江布置了新的活计,然后便领着裴琅走了。
裴琅跟着他们重新来到画院,蒋廷锡正捧着本书站在门槛上等他,见他来了忙把他拉过去道:“你瞧,我把《视学》翻出来了,快给我讲讲罢。”
“大人,外面日头毒,咱们还是进屋去说罢。”裴琅建议道。蒋廷锡的脸都被晒红了,也不知在这儿等了他多久。
“好好,进屋去说。”蒋廷锡走了两步,又回头道“不行,他们还要在楼下画画,咱们不方便说话,不如去楼上罢。”
“随大人吩咐。”裴琅跟着他上了楼,见楼上是一间间隔开的小屋,便猜测这便是他们的住处了。
蒋廷锡推开其中一间,扭头对他道:“这间是我住的,不怕打搅到别人,咱们就在这儿讲罢。”
他的房间布置甚是简单,尽管床椅什么都是御制的上乘之物,却因为没有任何装饰而稍显寒酸。
隔间里没有窗子,裴琅进去后感到一阵逼仄,幸好正对着门口的就是两扇大窗,门又是敞开着的,这才不致于使房间内漆黑一片。
一想到楼下那些人就在这间小房间内蜗居了几个月,每天除了休息就是画画,他就觉得甚是辛酸,至少竹坞的那些房间还是很大的。
房间很小,只能勉强挤进两个人。蒋廷锡歉意地冲他笑笑,道:“地方小,将就一下罢。”
“不碍事,就是委屈大人了,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裴琅道。
“办差嘛,肯定比不得家里。”蒋廷锡不知想到了什么,抿嘴笑了起来“你是没见过军机处的值房,那儿的摆设还不如这里呢。我来畅春园前还听军机大臣抱怨说值房里的桌子缺了一脚,摇摇晃晃地写不成字儿。”
“大人们辛苦了。”裴琅陪笑道。
“你别庆幸,将来跑不了你的。”蒋廷锡笑言“等你成军机行走的时候就知道了。”
裴琅知道他这是祝福自己的意思,便感激道:“多谢大人看重。”
蒋廷锡拿出纸笔铺在桌上,又把手里的《视学》递给他。裴琅打开书看了几页,心里有了成算后便开始细心地对他讲了起来。
蒋廷锡是个求知若渴的人,并没有因为裴琅仅是个秀才而心存轻视,反而听得极用心,甚至还做了笔记。
裴琅被他虚怀若谷的态度所打动,不由讲得更细致了。他始终觉得自己颇为幸运,遇到的都是没什么架子且十分谦虚的人。袁江是这样;袁耀是这样;眼前的蒋廷锡是这样;就连看似骄傲无比的于敏中也是这样。
他们都在某方面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水平,却依然能够不懂就问,虚心向远不如自己的人求教。明明是在别人眼里十分丢份儿的事,他们做起来却自然而然,坦坦荡荡。
或许这便是大师罢,自己何其有幸才能够与他们相识相交。裴琅心道。
蒋廷锡认真的态度感染了他,裴琅为了能给他讲好透视,自己也开始细心钻研起来。他以前懂归懂,却不曾了解得这么透彻,现在沉下心一学才发现竟有那么多之前从未注意到的东西。
他不禁由衷地感激起蒋廷锡来,如果不是给他讲述,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想起重新钻研《视学》,那些被忽略的内容可能一辈子都将被忽略了。
如果真是这样,对他而言可谓是个极大的损失。
他给蒋廷锡讲了一个多月,觉得自己也提高了许多。等一本《视学》讲完,蒋廷锡竟真的正儿八经地送来了束脩。
裴琅好笑地捏着一块澄泥砚,被蒋廷锡的认真搞得有些无奈。
天气渐冷的时候,他们终于被释放出了畅春园。裴琅从走出畅春园的那一刻就开始雀跃起来,他看了看身边的几人,发现他们也是同样的神色。
“徒儿,哪里有散心的地方?快带我去,憋死我了。”袁江长长地舒了口气,迫不及待地对裴琅道。
“师父,我哪儿知道啊,不如去问问师兄罢。”裴琅笑着看向袁耀。
“我知道一个好地方,跟我过去如何?”蒋廷锡在他们身后道。
裴琅转过身,见他背着手一派轻松地站着,便问他道:“蒋大人说的是什么好地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