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议论纷纷。

    裴琅听到“扬州”二字心思微动,他方才就觉得老妇人的官话里带着浓重的扬州口音,这么一看果然如此。

    清月在众人的议论中始终沉默着,仿佛他们说的不是自己一样。等众人的议论声渐渐低下来,她才抬起头注视着面前的老妇人道:“你是养了我不假,可我欠你的这么些年早就还够了!”

    她这一抬头不要紧,整个胡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她脸上,一分一厘都不肯移开。

    美,太美了,所有人都是这种感觉。仿佛任何一个形容词都不足以形容她超凡的容颜,只好笼统地概括为一个“美”字。

    裴琅也不由得被惊艳到了。在此之前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是当年祠堂里的裴陈氏,可是跟眼前这种纯粹的美比起来,那种好看也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老妇人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愣住了,等反应过来后不由勃然大怒,瞪着清月尖声道:“反了你了!我告诉你小蹄子,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手心儿!”

    清月毫不畏惧地反瞪回去:“当初说好挣够钱就放我走,是你言而无信,到头来又反悔的。再者,你既不是我亲人,又没有我身契,凭什么带我走?”

    老妇人被她说到痛处,神情陡然狰狞起来。她环顾了下四周,突然拽住了清月身后的一个童子:“我是没有你的身契,可我有他的!你,跟我走!”

    “清明!”清月疾呼。她伸手死命地拉着对方的衣角,不叫他被老妇人带了去。

    名叫清明的童子惊恐得不知所措,连连失声大呼:“我不回去,我不回去!王妈妈,你放了我罢!”

    老妇人冷笑道:“现在知道给我叫妈妈了?你的身契既然在我这,就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回去就锯了你的腿,看你还跑不跑。”

    “你敢!”清月抓住她的手腕吃力地掰着,想把它从清明身上揪下来。

    清明也趁机极力挣扎起来。老妇人有些招架不住,眼看他们就要脱身,便猛地叫道:“你再不松手,我就喊四爷了!他就在这,你给我小心着点儿!”

    清明闻言顿时面如土色,吓得忘记了挣扎。清月眼中也闪过一丝恐惧之色,手上的力道霎时便小了。

    “小蹄子,过来罢你。”老妇人借机使劲儿把清明拽了过去。

    “清月姐姐!”清明怕得声音都变了。

    “你诈我!”清月想把清明捞回来,却被人结结实实地拦了下来。

    老妇人笑道:“我可没诈你,四爷真的来了,就在外头看着呢。他要是不在,我也不敢自个儿过来不是?”

    清月又怒又怕,急促地喘着气,胸口不住地起伏。

    “清月。”蒋廷锡伸手想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了。

    “你想要多少钱?我给清明赎身。”她喘了几口气,努力做出冷静的模样。

    “哟呵,好大的口气。”老妇人嘲讽道“还给他赎身,看来在男人身上赚了不少钱啊。”

    “你休要胡说!这是我卖包子挣的。”清月急道。

    “呵呵。”老妇人勾了勾嘴角,看着巷子里里里外外的人道“包子?他们见天儿巴巴地跑来,就是为了吃你一口包子?可别笑人了。”

    几个男人挤眉弄眼道:“我看吃包子是假,吃豆腐是真。”

    此言一出,围观的人立即哄笑起来。有些胆大的甚至当即就开始调戏起美娘来,嘴里还说着些不干不净的话。

    清月听在耳里,却不能出声反驳,登时就给气出泪来了。

    美人落泪也是美的。有人吹了声口哨,令更多的人把目光重新放回美娘身上。他们拿手肘互相碰着,提醒彼此莫要错过此美景。

    蒋廷锡心疼地看着清月,轻声道:“你不要哭了,身正不怕影子斜,理他们做什么。”

    他话音还没落,就引来了更大的哄笑声。老妇人也大笑了起来,边笑边说道:“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歪,说出来也不嫌寒碜。”

    她见蒋廷锡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便假意关心道:“这位爷,这儿这么多人就你还被蒙在鼓里呢。瞧你护她护得那样子,真叫人替你不值。”

    “什么蒙在鼓里,美娘有什么好蒙我的?”蒋廷锡不理会她,只一味劝解着清月。

    老妇人见他不把自己的话放心上,干脆直言道:“我就告诉了你罢,这蹄子就是个贱人,什么样的荤话没听过、没说过?还用你来安慰她!”

    蒋廷锡变了脸色,怒道:“清月她洁身自好,你不要血口喷人。”

    老妇人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鼻涕眼泪齐飞。她拿手绢擦了擦,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也就你把她当块宝了,还洁身自好,真是笑死我了。不是我夸海口,你半辈子睡过的女人都没她一天睡的男人多。”

    “哈哈哈哈。”

    周围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蒋廷锡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接着又看了看身边放声大笑的男人们,最后把目光放到了清月身上。

    “她说的可是真的?”蒋廷锡喃喃道。

    清月低头垂泪,再也不复方才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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