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琅不理会这些风言风语,只感动于庄先生对双卿的疼爱。就凭这份疼爱,也该给庄先生养老。

    双卿穿着一身大红嫁衣,被人搀进轿子。

    裴琅从她出来的那刻心就怦怦乱跳,既紧张又激动,头一次感谢起庄先生的决定来。

    他心不在焉地骑在马背上,一路都在强忍着回头看的欲望。

    等回到县衙,老沈氏早命人在门槛边放好了火盆。双卿又被人从轿子里搀了出来,裴琅手里捧着红绸子,正准备带她跨过火盆,却听到一声急促的大喊:“阿琅,我来了!”

    裴琅下意识地回头望去——竟然是于敏中!

    “敏中?!”裴琅不可思议道。

    于敏中气喘吁吁地跳下马背朝他跑来,一双眼亮晶晶地。

    裴琅如坠梦中,直到于敏中跑到跟前才敢确信。他不由失声道:“敏中你,你怎么来了?”

    “你成亲的日子,我爬也要爬来。”于敏中边喘气边笑,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如果错过了,我会后悔一辈子的,幸好赶上了。”

    “上千里的路,你怎么赶来的?”裴琅看着于敏中被冻得红肿的脸颊和双手,拧着眉毛担忧地问道。

    “骑马呀。”于敏中笑得咧开了嘴“我这一路换了十几匹马,六百里加急都没我快。”

    裴琅震惊地不知说什么才好,还是于敏中提醒道:“阿琅,快去拜堂呀!”

    “啊,哎!”裴琅回过神来歉意地看了看双卿,拉着她跨进了院门。

    堂上的老沈氏已经等候多时了,见他们进来了立刻笑得眯起了眼。

    裴琅拜堂的时候,于敏中已经悄悄走到了他姐姐身边。

    于敏惠见到他吓了一跳,不可置信道:“敏中儿!你怎么在这?”

    “我刚到。”于敏中搓着冻僵的脸,笑道“姐姐,有热粥喝么?您兄弟一天没吃了。”

    于敏惠赶忙拉他进了小厨房,低声埋怨道:“一路骑马赶来的罢?下回可不许这样了,叫母亲知道了非骂你不可。”

    于敏中听了失笑道:“哪里还有下回,难不成要阿琅结两次亲?”

    “大喜的日子,瞎说什么混账话呢。”于敏惠轻斥。

    “弟弟知错了,姐姐莫怪。”于敏中接过她给的鸡汤,一勺勺慢慢喝起来。他受了一路的风寒,这会子喝上热汤,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看看,着凉了罢。”于敏惠忧心道“我一会叫人去请郎中来。这里暖和,你就先在这坐着别去前院了。你这样害冷的人,怎么敢骑马过来。”

    于敏中也怕自己染上风寒,便没有拒绝于敏惠的关心。他喝了半碗汤,感觉舒服了不少才放下碗道:“我一接到信就往这儿赶,一路都不敢停歇,连饭都是在马背上吃的,生怕来不及。”

    “你”于敏惠心疼地看着他,道“又不是以后都见不着了,你何至于此。”

    “怎么不至于,阿琅是我今生最好的朋友。”于敏中理所当然道“我成亲他都在,他成亲我怎能不在?我不是那不讲义气的人。”

    于敏惠好气又好笑,她本想多陪陪于敏中,但前院实在离不得她,只好小心叮嘱两句便去了。

    小厨房里的炭火烧得足,于敏中忍不住又打了两个喷嚏。他的手脚都被冻肿了,遇热便痒起来,眼下又涨又痒甚是难受。

    他在里头坐了片刻,只觉无聊至极,加之屋里暖洋洋地,他又是疲乏极了的,不一会儿便犯起困来。

    正在半梦半醒之间,却听见木质的朱门一阵响动,裴琅推门进来了。

    于敏中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阿琅,你怎么到这儿了,外头宾客们谁去陪?”

    “嫂子一跟我说你在小厨房我就来了,就怕你在这儿睡了着凉。”裴琅庆幸道“幸好我来了,不然你这样非谁出病不可。”

    他知道于敏中的顾虑,便安慰道:“放心罢,哥哥在外头陪着。左右那些人我全都不认识,他们也不是为我来的,我在不在倒也无甚紧要。”

    于敏中点了点头,这时候他才觉得身上有些冷了,不禁拢了拢衣服。

    裴琅忙把带来的毛领披风给他披上,道:“我给你铺了床,你过去睡会罢。”

    于敏中裹着披风跟在他身后,心里眼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裴琅领他到了自己之前睡的屋子里,转身对他说道:“你等着,我给你拿手炉。”

    等他回来的时候,于敏中已经躺进了被窝里。

    裴琅把手炉塞进他怀里,道:“你一路过来辛苦了,好好睡一觉罢。”

    “那你呢?”于敏中问道。

    “我去前院待客。”裴琅如实相告。

    于敏中迟疑片刻,试探道:“阿琅,陪我说两句话儿再走可好?”

    他生怕裴琅不答应,立即又补充道:“就两句,保证不耽误你的事。我兴许是骑马受了凉,只觉得身上冷得很,这被褥也是冷嗖嗖的,我自己怕是捂不热了。”

    “这么多年了,你这毛病还是没改。”裴琅莞尔“这回算是我欠你的,你想说什么说吧,我听着。”

    于敏中勾了勾嘴角,笑得像一只得了逞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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