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琅陪他说了几句话就出去了,县衙的前院宾客满楹,全是为了裴珲而来的。他象征性地饮了几杯,就被裴珲找了个借口赶走了。

    裴琅知道这是他哥哥的好意,冲他感激地笑笑。

    到了傍晚时分,一天中最重要的时刻来临了。裴琅在房门口徘徊了好几圈,方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屋子里一片通红,被褥是红的,床幔是红的,连花瓶上都扎着红色的绸花,在大红喜烛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在一片红的海洋中,双卿连同她身上的正红喜服一起被淹没了个彻底,裴琅闭了闭眼,只觉得眼睛有点花了。

    他很紧张,非常紧张。

    他想拿起喜秤挑开双卿的盖头,结果光溜溜的喜秤从他手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盖头下传出一声轻笑,裴琅红了脸,捡起喜秤走到双卿跟前,缓缓挑开了那方刺龙绣凤的红盖头。

    双卿的脸渐渐露了出来。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太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明。

    “卿卿,你饿不饿?”裴琅问她,其实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

    双卿摇了摇头,道:“不饿,我吃过了,奶奶给我送的饭。”

    “这样啊,不饿就好。”裴琅觉得自己有点词穷了,暗恼自己不争气,怎么还没双卿大方呢。

    双卿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抿嘴笑道:“原来二哥紧张起来是这个样子,我总算知道了。”

    “你不紧张么?”裴琅有些奇怪她为何如此镇定。

    “我本来很紧张,可不知为何一见到二哥就不紧张了。”双卿俏皮一笑“而且不光不紧张,甚至还想逗逗二哥。”

    “嗯?胆子见长啊,都敢逗我了。”裴琅跟她一说话紧张感渐消,只是心脏还在不由自主地砰砰跳着。

    他轻轻揽住双卿,低头调侃道:“现在呢,还不紧张么?”

    双卿顿时绷紧了身子,瑟缩着抖了一下。

    裴琅笑着松开了手:“我也逗你呢,好啦,早点休息吧。”

    “二哥,你不不是,我们不”双卿不知该如何表达,窘迫地垂下了头。

    裴琅在她身边坐下来,温声道:“我们还小呢,等过两年再说,好不好?”

    或许是他现代人的思想作祟,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未成年就发生关系,再说现在没有任何避孕措施,万一卿卿怀孕了怎么办?难道要她十五岁就生子么?绝对不行。更何况她的病才刚好,身体还那么虚弱,会要了她的命的。

    唯一担心的,是怕卿卿误会,难过。

    裴琅继续说道:“卿卿,我绝对没有不喜欢你,我只是觉得你太小了,我过不去心里的坎,我”

    双卿把手放到了他唇边,止住了他的话头:“二哥,我懂你。昨天舅母都告诉我了,我跟你同房就会有孩子,我也不想现在就当娘,太吓人了,我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裴琅不知她是真这样想,还是为了安慰他才这样说,但他很感动。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把它包裹在自己掌心里。

    “谢谢你,卿卿。”

    双卿把头埋进他怀里,闷声道:“我也想谢谢二哥,前阵子我做了个可怕的梦,我梦见我还是我,可是没有二哥了,哪里都没有你。梦里是婶娘把我养大的,我一长大她就把我卖给人当媳妇,他们对我很不好,把我的书全扔了,笔全弄折了,连我写的诗词都全烧了,我只好用眉笔在树叶上写,他们发现后把我毒打了一顿,后来我就死了。二哥,我好害怕,这个梦太真了,就像我真的遭遇过一样。”

    “怎么才告诉我?”裴琅后怕地抱紧了她。只有他知道这根本不是梦,在那个没有他的世界里,双卿就这样孤独地度过了她的一生。没有人懂她,没有人爱她,更没有人愿意帮她一把。

    幸好,幸好他来了,幸好她还有他。

    “卿卿,别怕,那不是真的。”裴琅尽可能地安慰着她。

    双卿眼角含泪,把他拥得更紧了。

    或许是由于哭过的原因,她一整晚都睡得很沉,再没有做噩梦。裴琅摸了摸她额前的碎发,在她身边守着她。

    天色大亮的时候,裴琅把她叫了起来,两人一起去给老沈氏请安。

    老沈氏整个人都透着喜悦,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下来过。她给他俩一人发了一个小荷包,还另给了双卿一副玉镯子。于敏惠也给双卿预备了一支发簪,笑着插到了双卿头上。

    “多谢奶奶,多谢嫂嫂。”双卿朝她们福了一礼。

    老沈氏拉着她的手,喜道:“总算是一家人啦,等了这么多年,真不容易呀。”

    “可不是嘛,卿卿跟阿琅认识许多年了罢。”于敏惠也笑道。

    的确已经许多年了,裴琅回忆着他们初遇的情景,似乎他来到这儿的第二天就认识她了罢?他还记得当年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还有那句脆生生的“我去喊舅舅”。现在想起来,简直像做梦一样。

    “可惜你们又得走了,真舍不得啊。”老沈氏叹道“阿琅,等你带卿卿回过门就回扬州一趟吧,去见见你娘,还有你师父,他们估计都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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