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楼想也未想,大声道:“福生,给这位公子找一本《待月记》。”

    沈明庭与福生同时心头一紧,不约而同地看向李和和,幸好她这会儿好像去庭下看楹联了,没注意到这边。

    福生的脸还是“嗖”地红了:“东家,您瞎说什么呢,这可是那种……那个jìn • shū 啊。”

    徐楼不常看书,这才明白过来:“这,公子,您看这……”

    沈明庭语气平淡,却是在用最正经的语气说着不正经的话:“这些书我惯来在城南买的,怎么你这儿却没有?”配上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说的是《论语》。

    徐楼看向福生,福生只能苦着脸解释:“东家,当初也问过您,您不是说不用吗,我也就没去打听了。”

    徐楼立刻想了起来,一本正经:“咳咳,是有这回事,本店守法经营,确实不曾卖过那些书籍。”

    沈明庭故作遗憾道:“罢了,我去别家买去。”

    李和和看沈明庭还在和徐楼说话,又折返了回来,随口问道:“这家可有你要的那本杂学?”

    男人之间的事情,若是有女人来横插一脚,那就立刻变得尴尬了。

    沈明庭不说话,掌柜的和小伙计也只能为难地笑笑,徐楼勉强应道:“公子……学得挺杂,本店确实没有,没有。”

    “那你们先聊,我去旁边转转。”即将白赚几百两的李和和心情极好,她准备去集贤堂把这画卖了,顺便把那本书给沈明庭买回来,不就二两银子吗,爷赏了!

    李和和偷偷回了集贤堂,把画拿给了掌柜的掌眼。

    掌柜的看着这幅《云中松鹤图》,啧啧叹道:“怪道行已先生极少画花鸟,今日一见,真是不如不见啊。”

    李和和觉得之前生意谈不成也不能全怪自己,这掌柜的也不怎么会说话。她高傲地开口:“此画极为难得,且寓意极佳,若不是寻到了更为合适的贺礼,我也不愿将它转卖给你。我向来不爱绕弯子,八百两,外加我兄长要的那本书。”

    “这……”掌柜的面带为难。

    “怎么,你嫌贵?你可要想好了——”

    “不不不,不贵,不贵。”掌柜的连声否认,就是要这种画,才好骗那些冤大头,只是哪有让自己的妹妹来买jìn • shū 的,真是世风日下啊。

    回去的路上,沈明庭问李和和:“你觉得徐楼此人如何?”

    李和和想了想:“人傻,钱多,又爽快大方,这样的人应该有很多朋友和相好吧,怪不得是红拂的常客。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有些奇怪。”

    “还有呢?”

    “我也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可能是他对自己的生意也太不上心了吧。”李和和的娘亲也给她留了很多的田地和铺子,就是她这样的心性,这三年也没有光顾着玩乐,将那些资产都好生打理了一番,她深知生意还是要靠经营的重要性,但是照徐楼的性子,这雅德轩怎么还没有开垮呢?

    “话又说回来,他的洛神……不会是红拂吧?”李和和又道:“应当不会,若是红拂,岂不是正合人神道殊的心境了?不过他既然是常客,对红拂应当也有所了解,可以派衙役问询一下,他对红拂之死的看法。”

    这也正中了沈明庭的下怀。他拿着那幅字,命马夫先回衙门,李和和送他到了衙门之后,便独自一人回了客栈。

    为了防止好好的姑娘家学坏,掌柜的把这本《待月记》包得极为厚实,掉到河里捞起来书页都不会沾湿的那种。李和和却没有领会到这份好意,回到客栈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给拆了。

    李和和随手翻开第一回:“……普救寺……难道是讲佛学的故事?“带着三分好奇七分不屑,李和和往下看了下去。

    这一看便不可收拾,一整个下午,李和和连门都没出,晚饭也直接在房中用了。没想到沈明庭那样冷冰冰的人,还会看这样的书,这个故事凄美动人,荡气回肠,尤其是有情人被棒打鸳鸯,不得不分别那一段,她都是哭着看完的。

    到了晚上,她终于擦擦眼泪,才舍得把书送给沈明庭。

    沈明庭忙了一下午,刚从衙门里回来,就看到李和和在自己房门前徘徊,看到他回来了之后,立刻迎了上来。

    她的手背在身后,笑盈盈的:“我给你带了礼物。”

    沈明庭有些怅然,以前在神医谷,身体还没有大好的时候,他总是闷在屋子里,而李和和总是敲开他的门,让他猜今日给他带了什么礼物。

    他从来不猜,也猜不准,有时候是一束带着露水的山茶花,有时候是一捧清甜的红果果,有时候是一本简单有趣的医书,甚至还带过一条香辣酥脆的烤鱼。

    他眼里的坚冰悄然融化,安静地看着她。

    李和和早就习惯了,也不在意,直接将《待月记》亮了出来:“喏,你想要的那本杂学,我帮你买回来了。”

    沈明庭一把将书夺了过来,脸上也开始发烫:“你、你买这个做什么?“

    “你不是想要吗?想要我就买了呀。”李和和只觉得莫名其妙,沈明庭的脾气越来越让人摸不准了。

    沈明庭不说话了,他进了门,又“砰“地把门关上,将李和和拒之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