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拂房间里摆的是一张檀木攒海棠花拔步床,四角的立柱都镶了精致的海棠花纹样围栏,绑个人轻而易举。

    沈明庭也这样想,两个人将床面、围栏、甚至长长的床帘围幔都检查了一遍,别说血迹了,连被绳子磨损过的痕迹都没有找到。

    “莫非是被绑在椅子上?”

    红拂的房间里还有一把黄花梨木的躺椅,她上次来就在那里躺着,小翠还给她按摩来着,现在想想就是后悔。

    她不敢再上前去看了,就在香几旁边等着,这里的陈设丝毫未变,香几上的珐琅彩六方瓶艳丽如初,而插着的软香红已经彻底枯萎了。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紧张害怕之中,不小心碰到了几上的花瓶。

    清脆的响声在夜晚显得格外刺耳,甚至惊动了旁人。

    李和和耳力极好,听到了门外有推门的声音,接着是两个匆匆的脚步声。

    红拂的房间基本可以说是一览无余,连个房梁都没有,只有拔步床下有一木制平台,长长的帷幔垂下,勉强可以遮挡一二。李和和赶紧拉着沈明庭,躲到了这里。

    红拂房间外的封条还没有撕,但来人并不在意这些,径直将门推开。

    李和和压在沈明庭身上,她尴尬地别过脸,顺着床板的镂空缝隙往外看,勉强在黑暗之中看到了一男一女的身影,好像还都是熟人。

    “喵呜~喵呜~”凄厉的猫叫在黑夜中响起。

    一只黑猫趁着门打开的间隙,快速地从两人身边蹿过,却被“徐楼”一把捏住了颈子,喵喵惨叫。

    铃雨涂着粉色丹蔻的玉手轻轻摸了摸黑猫的头顶,柔柔解释道:“一只猫儿罢了,红拂虽然不养猫,但这房间的前主人是养猫的,在此开了一扇小门,应该就是有野猫跑了进来,不小心打碎了花瓶。”

    铃雨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配上她那副柔柔弱弱的长相,总是让人忍不住想顺着她。

    “徐楼”也不例外,他冷哼一声,总算是放过了这只猫。

    他并不着急走,点亮了桌上的瓷灯,四处环视,又开始地往里走。

    借着灯光,李和和又看了一眼,总觉得今日的铃雨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但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便听到“徐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李和和与沈明庭同时屏息,似乎听得到对方的心跳声。

    李和和的手捏住了一枚碎剑,随时准备一跃而起。

    就在这时,许久没有换过灯芯的瓷灯似乎燃尽了最后一寸茎髓,房间重新陷入黑暗之中。

    “啊,”铃雨害怕地叫了一声,又娇娇弱弱地道:“我们回去吧,这里好吓人。”

    徐楼的脚步顿了一下:“马上。”

    铃雨委屈地抽了一下鼻子:“你不肯走,是不是还想着红拂呢?那你就在这里寻找她的香魂吧,我先走了。”

    徐楼无奈,赶紧追了上去,声音也渐行渐远:“怎么会,我的宝儿,我的心里只有你……”

    听见门关的声音,李和和总算长舒了一口气,她正要起身,却发现沈明庭直直地看着床板,一言未发。

    “怎么了?”李和和顺着他的眼神扭头,就看到了床板上有无数血淋淋的抓痕,诉说着笔者临死前经受过的痛苦与绝望,在凌乱的刻痕与干涸的血迹中,依稀可辨一个未写完的“红”字。

    !!!!!

    李和和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徐楼的字!

    她仿佛从这片抓痕与血迹之中看到了一个没有脸的男子被困在这床底,他叫不出声,也无法逃跑,只能在刻骨的痛苦之中徒手写下他的仇恨与绝望。□□的折磨、被背叛的怨恨、逐渐失去的理智让字迹逐渐凌乱,最终戛然而止。

    李和和差点惨叫出声,千钧一发之际被沈明庭捂住了嘴:“别怕。”

    他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巴,另一只手缓慢地轻拍她的背。

    沈明庭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好像有某种魔力,缓缓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又过了一小会儿,李和和总算手脚发软地爬了出来,她咬着唇,眼睛里还闪烁着泪光,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她被吓哭了。

    沈明庭一时竟有些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