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铃雨领命退下了。

    几场秋雨过后,江面的风已然带着凛凛寒意了。

    富丽堂皇的楼船破开茫茫水雾,沿着运河一路蜿蜒至金陵。船舱的内饰也是金碧辉煌,珠围翠绕,正当中的一整面小叶紫檀镶瓷画屏上画四条山水,清新雅致,镶金黄花梨木茶桌上摆着一套黄蓝相间的铜胎掐丝珐琅茶具,泡的是清明谷雨的黄山毛峰,也就是俗称的“黄金片儿”。

    这些都是李和和精心准备的,沈明庭抿了一口茶,只觉自己第一次从黄山毛峰中品出了铜臭味。

    他微微皱眉:“我们只不过是去参加鉴宝大会而已,你这是去哪里学来的暴发户习性。”

    李和和现在已经感受到了写戏和演戏的乐趣,出了临安,她便给自己与沈明庭安排好了新的角色。

    她正色道:“鉴宝大会,鉴的不光是宝,还有人,参加鉴宝大会的人,哪个不是腰缠万贯挥金如土?派头不足一点,怎么力压群雄夺宝呢?更重要的是,不乔装打扮,你得了宝怎么跑呢?”

    她新写的角色是一对纨绔兄妹,恨不得把有钱两个字写在脸上那种,力图一进金陵,便有人把鉴宝大会的请柬送到他们面前。

    李和和今日穿的是一件晴山色的丝质长裙,身披金线绣宝蓝缠枝牡丹的狐皮斗篷,精致暖和又贵气。

    她看着沈明庭,仔细为他讲戏:“正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过你这个纨绔啊,太流于表面,没有质感,人物上吧,不够立体。”

    沈明庭难得多了几分耐心:“那你说说吧,还要怎么立体?”

    难得能有挑剔沈明庭的时候,李和和立刻开始大放厥词:“你这个表情嘛,要嬉皮笑脸;眼神呢,得带着一丝玩世不恭;身边那最好是环肥燕瘦,打情骂俏,出手便是一掷千金,挥金如土……”

    沈明庭打断他,做出精准的总结:“按照你的作风行事便是了。”

    ……好像也没错,李和和确实是本色出演。

    下了船,便是华贵的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到了城北的云来客栈。

    富有专业素养的小二热忱地为两位尊贵的客人递上干净热和的帕子:“客官里边请,打尖儿还是住店呐?“

    李和和随意地擦了擦手:“住店。”

    小二露出为难神色:“实在不好意思,两位客官,本店已经客满了。”

    李和和使了一个眼色,杭策便识相地掏出一块明晃晃沉甸甸的金子,也是李和和提前准备好的。

    嗯,他的定位也很明显,纨绔子弟的狗腿子嘛。

    小二更加为难了:“客官,这楼上都住满了,您给再多钱,我也没法把人赶出来啊。”

    李和和再使了一个眼色,杭策将金子放在了桌上,陷进去了半寸。

    这小二也很硬气:“客官,您稍等,我去找掌柜的禀告一声。”

    掌柜的已经闻声而来了,是一名三十左右,风韵犹存的少妇,已经是季秋了,仍然穿着飘逸的抹胸装,粉胸半掩,体态风流。

    “两位客官,实在是不好意思,本店客满,即便是折了老客的面子,”她的声音也带着一股特有的妩媚,又翘起兰花指,轻轻将嵌进桌面的金子拿了起来:“也只腾得出一间房,二位要是不嫌委屈,奴家的房里还睡得一人。”

    沈明庭根本不看她,只对李和和道:“此店客满,换一家便是。”

    “别呀,”李和和偷偷地瞄着掌柜,脸颊微微透出粉色:“金陵要开鉴宝大会,换家客栈也是一样,这云来客栈住店资费最贵,人还是算少的了。”

    她挤开沈明庭:“那便如此,我与掌柜一间。”

    “你!”沈明庭刚刚说了这一个字,便听到一个奶声奶气的控诉:“你宁肯跟她睡,也不愿意来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