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光消失的最后一秒,李和和轻车熟路地带着沈明庭进了神医谷。

    神医谷地势奇特,已是深秋,谷内寒意却微薄,林木青绿,花果飘香,一片生机盎然。

    山门前的守门人阿一见夜里来了辆陌生的马车,正要戒严,却发现驾车的人是李和和,这才放松下来,熟稔地和她打招呼:“二小姐。”

    她娘亲去得早,舅舅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疼爱,神医谷的下人也多叫她二小姐。

    李和和点点头,以示应和。阿一正要去寻脚凳,她已经一个翻身下了马车。

    阿一只好又将脚凳放下,关心地问道:“二小姐怎么自己驾车来了,你的病可不能多吹风。”

    三句话不离一个病字,这也就是在神医谷了。

    李和和叹了口气:“没办法,马车里还有病得更重的。帮我找个担架……还是轮椅吧,再来搭把手。”

    莫一经常从谷外带病人回来,这些简单的用具门房都是备齐了的,甚至还有止血应急的药品。

    阿一寻来了轮椅,李和和掀起车帘,露出了车里病人俊逸的容貌。

    阿一有些惊讶:“这不是沈公子吗?”

    李和和忽然有些头疼,阿一是神医谷的老人了,对她和沈明庭那点破事也知根知底。

    他露出一个“我全都懂”的笑容:“二小姐这是……破镜重圆?恭喜恭喜呀!”

    趁着沈明庭没醒,李和和赶紧提点他:“别乱说话,这是璟王殿下。”

    阿一立刻了然了,看向李和和的目光也变为担忧和同情,估计已经脑补了一出齐大非偶的狗血惨剧。

    ……李和和已经懒得去纠正了,只要他们能在沈明庭面前闭嘴就行,她径直问道:“舅舅在吗?”

    阿一点点头:“谷主上个月又在外面收治了一批病人,大部分都已经治愈出谷了,还剩几个身患疑难杂症的病人,他这些日子一直留在谷中。”

    舅舅在就好,李和和推着轮椅,从神医谷内专设的一条没有台阶和门槛的路径穿行而过,去内院寻找莫一。

    酉时刚过,莫一用完饭,正在院内散步消食,便听得一阵匆匆的脚步和轱辘在石板上滚过的声音,他刚抬起头,就看到了推着轮椅的李和和与轮椅上的沈明庭。

    这人物和造型都很熟悉啊,莫一乐了:“我说你这是……是不是有点克夫呀?”

    明明已经是个年逾半百的老头了,说话还是这么不着四六,李和和无奈道:“舅舅,我那时年轻不懂事,还能不能翻篇了,这可是当朝璟王,你编排我没关系,污蔑了皇亲国戚可不好收场。”

    莫一一吹胡子:“哼,皇亲国戚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要生老病死,有本事别来找我。”

    他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八卦地凑了过来:“但我看沈公子也不是那样的人啊,你当初不告而别,他那会儿路都走不稳就想去找你,多亏我把他劝住了。”

    李和和有种不详的预感:“……你是怎么劝他的?”

    莫一清咳一声,语重心长道:“我说,和和的性子我是最了解的了,她就是这样的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嘛,就是要丢下你跑了,你还去找她做什么,何况你也找不到她的,还是先在神医谷把腿治好了,别砸了我的招牌。反正你年纪轻轻的,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说是吧。”

    病人坐在轮椅上,低垂着头,庭院石灯明亮,柔光勾勒出侧脸的轮廓,他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没心没肺如李和和也感觉到有些揪心了,她简直难以想象那个时候听到这番话的沈明庭会是什么心情。

    她只觉得自己的头更痛了:“舅舅啊舅舅,你可真是我的亲舅舅啊。”

    “那当然啦,”莫一怡然自得道:“但你这又是怎么回事啊?浪子回头,再续前缘?”

    李和和不自然道:“…别乱说…少扯那些有的没的,快看看他的伤!”

    莫一伸手替沈明庭把了把脉:“受了些外伤,有些炎症,但不算很严重,这腿是怎么回事?”

    李和和咬着唇,脸色也有些发白:“被房梁砸断了,我做了复位和固定。”

    莫一拆了李和和缠的绷带和木板,摸了摸沈明庭的腿骨,一脸的嫌弃:“谁接的啊,都接歪了,只能打断重接。”

    “啊?”光听这描述,李和和都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她的脸色更白了,声音也有些发颤:“怎么可能呢,我接的时候明明很小心啊。”

    “哈哈哈我骗你的!”莫一笑道:“看你那个样子,还说没有再续前缘,你就嘴硬吧。”

    “舅舅!”李和和有些生气,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拿来开玩笑呢?

    “好好好,不逗你了,接得还行,一会儿我给你拿一盒乌金断续膏来,再开一个方子,吃上几天,内服外用,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莫一摸着胡子:“只是嘛……”

    李和和紧张道:“只是什么?”

    莫一把自己这个外甥女的表情都尽收眼底,也不逗她了,正经道:“他的腿骨本就受过伤,不小心照料的话,恐怕留下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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