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回答,单岚非但不领情,反而一把将李和和推开,毫不客气道:“我谁也不要,就要广白!广白呢?让他出来见我!”

    李和和反应极快,但为了护住汤药,还是踉跄了几步。

    她站稳身体,让药童替自己拿好汤药,然后便强势地一手按住单岚的肩膀,一手切住单岚的手腕。

    单岚想要挣扎,却没有办法反抗,恶狠狠道:“你要干嘛?等我好了以后不会放过你的!”

    李和和将她手腕放平,观察着她的脉象,嗯……腿疾难愈,但好在没有其他的病症了。

    她又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了一句:“可曾用过晚饭?”

    单岚还在破口大骂,药童只好替她回话:“单姑娘已经用过了。”

    怪不得这么有力,李和和心中感慨。

    她出手点了单岚的睡穴,女子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倒在了轮椅上。

    李和和轻轻松松地将单岚抱起来:“她的房间在哪里?”

    李和和安顿好单岚,端着药回去的时候,沈明庭正在庭院里与黄如曼说话,黄如曼说了两句什么,就又气又急地带着丫鬟走了。

    等黄如曼的身影彻底不见了,她才端着汤药从门后走了出来。

    庭下月光如水,沈明庭的眼睛却深邃如寒星,不带半点情绪。

    李和和忽然感觉有点紧张,嗯……还是先办正事吧。

    她将汤药递给沈明庭,下意识地补充了一句:“刚刚熬好的药,我加了甘草,不会太苦,趁热喝吧。”

    沈明庭将汤药一饮而尽,却仍然觉得苦涩。

    他虽然以“不知廉耻、造谣生事”为由将黄如曼赶走了,但她话中真伪,还是分辨得出。

    李和和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与滚动的喉结,小声地问道:“刚刚清平县主……与你说了什么?”

    沈明庭眉眼凌冽,冷冷看着李和和:

    黄如曼说你从前不知我身份,只贪恋我姿容,视我如玩物,腻了就扔了。

    莫一也曾说你就是这样的性子,一切不过是心血来潮。

    他的声音冰冷如雪,又飘渺如烟,只问道:“你说,当初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李和和心知理亏,本能地想要逃避这个问题。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卷翘的长睫毛扑扇扑扇,似乎想要遮住心底的不安,声音也可怜巴巴的,又弱又小:“我在马车上不是已经认过错了吗?你答应了我,以前的恩怨都一笔勾销的。”

    积压在心底的雾霭阴霾好像都因为这一句话而消散了,沈明庭深吸了一口气,以防自己被她气死:“你说的恩怨,指的是这个?”

    感受到沈明庭的态度有所松动,李和和用力地点了点头。

    ……

    沈明庭面无表情地把空了的瓷碗还给她:“当初说的是腿疾治愈之后,如今我腿伤未愈,自然做不得数。”

    他说完,便自顾自地转动着轮椅,要转身回房。

    若是就这么让他走了,自己就白认识沈明庭这么久。

    李和和一把拉住了轮椅背,沈明庭的身子习惯性地往前倾倒,她又赶紧伸手,微微地环抱住了他。

    李和和的鼻子很灵,但却辨不出沈明庭熏的什么香,那是一种清冽而澄澈的木质芳香,像清甜而微苦的雪莲花一般,似有若无。

    她不松手,半是解释半是挽留:“你猜得到,我是魔教九狱宫的少主。当初,是收到了李斯年的密令急召我回谷,我才不告而别的。以后……再也不会了。”

    李和和的体温很低,这个虚虚的怀抱也带着秋夜的寒意,沈明庭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他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如今我行动不便,送我回房吧。”

    李和和立刻变得欢欣雀跃,仿佛漫天星辰落入她的眼中,亮亮地看着他。

    她张开手,柔软的手心里躺着一颗红纸包着的饴糖。

    沈明庭收下了,却并没有吃,他知道那一定很甜。

    一夜过去,晨曦的清辉洒进神医谷中,龙凤烛燃尽落下点点红痕,似乎在替人垂泪。

    阿四是第一个醒来的,阿三年纪大了,近日又内务繁杂,谷中的庖厨之事大半落到了阿四的身上。

    虽然昨日备菜到半夜,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早起了,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梳洗过后又进了厨房,为大家准备早饭。

    今日的生滚青菜鱼粥熬得特别香,到了辰时,正是谷主平日用朝食的时间,阿四又挑了几样莫一喜欢的小菜,循例为他送去。

    莫一的房门紧闭,大约是昨夜睡迟了吧。阿四耐心地敲了敲门:“谷主,可要用朝食?”

    房内一点动静也无,但今日谷中事务繁多,半点也拖不得,阿四只好又敲了敲门:“谷主,谷主?”

    这次敲门的力气好像大了点,门自己朝内推开了,瞧见房内景象,阿四手中的托盘顷刻掉落,鲜美的鱼粥洒了一地,黏糊糊的,像是莫一胸口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