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告诉过她死亡会是这样的感觉。

 她是说,疼痛,还能理解;痛苦,也是可以预期的,但是让人反胃的头晕目眩?

 还有……为什么手底下的触感如此坚硬?地狱也是用石块铺地板的吗?她还以为会是泥土或者火焰……

 然后她睁开眼,看见了黎曼。

 她立刻意识到,她没死。

 因为***黎曼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死去。

 所以她猛地站起身,被愤怒驱使着向前,几乎是劈头盖脸地冲黎曼大喊:“为什么?!”

 对,为什么。

 她想问这个问题太久了,久得她都记不清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支持这种见鬼的大脑空空的人作乱?他们难道会比我强吗?这就是你为这个国家挑选的新国王吗?你让我上位难道就是为了推翻我吗?”

 “就算这群叛军成功了又怎样?他们不可能能比我更好地治理这个国家!”

 “我执政生涯内做的错误决定仅有一个!就是推广那个见鬼的愚蠢的纺纱机!但那也是你逼着我做的,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连珠炮般吐出一连串愤慨的问题,然后终于看见了黎曼旁边站着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海勒·维伦看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哦,这么说也不太准确,他看起来和这几年不太一样,因为他变回了最初的模样,神情说不好是木还是傻还是游离,身上有种避事的胆小气质,这种气质总是让她心烦,而对方唯一一次坚决还是在推广纺纱机的时候,想到这点她更加火冒三丈了。

 她几乎是刻薄地,嘲讽着吐出:“维伦,你是狗吗?”

 “你忘记你是怎么被他坑成全民公敌的了吗?你忘记被人人唾骂的滋味了吗?你的主人招招手你就回到他身边去了是吗?”

 海勒·维伦被她的话刺得瑟缩了一下,好半天才嘟囔着说:“我就说我不想来了……”

 蕾娜:“……”

 这个白痴!

 黎曼微凉的声音这时才响起:“蕾娜,我没有想让别人接替你的王位。”

 蕾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在说什么鬼话?你是说你救下我是打算送我回去吗?”

 “因为我并没有打算让国王这个职位接着存在下去。”

 蕾娜怔了一下。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一定很难理解,毕竟你从小就被教育你的领地上的人就是你的责任,你有责任带领他们,保护他们,但国王这一职位其实并不是必须的。”

 “蕾娜,我很抱歉,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并不是对身为女王的你有什么不满,我只是不满国王这一职位而已。”

 好半晌蕾娜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声音里依旧含了讽刺:“就凭他们?我消失下一秒,他们就敢自称国王你信不信?”

 黎曼:“我信。”

 “但是蕾娜,耐心点好吗?”

 蕾娜其实完全不信黎曼的鬼话,但她受制于人,压根没法从这个城堡里逃出去,海勒·维伦更是一点用都没有,他们本应站在同一阵线才对……算了,那是海勒·维伦,她到底在指望什么呢?

 黎曼没有封锁外面的消息。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最初果然如她所料,她从王城消失后,怀特军开始自称新王,但他们的实力不足以镇压乌朗,所以内战依旧缠绵。

 蕾娜看着一条条消息几乎是有些焦虑,她控制不住地心疼她的国家,这个国家本不应该遭受这样的磨难,她很想质问黎曼——你就忍心看着他们打一场看不见尽头的战争吗?你就忍心让所有人经受战火的折磨吗?

 但她忍住了,她已经充分了解了这个魔鬼的冷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场看不见尽头的战争抽出了新的枝芽。

 新的势力加入混战,而他们正如黎曼所说,不再是为抢夺王位而战。

 战争结束的时候,蕾娜坐在窗旁,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照在她手里的羊皮纸上。

 她有些怔愣,迷茫,空荡。

 一只带着凉意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

 “你已经完成了你的历史使命了。”

 “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