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间,每次颜母想要提起小时候的事情,或是让颜奕搬回来一起住的话题时,颜麟总会不动声色地接过话题,然后努力地把话题放在自己的事业和颜奕在国外的生活上。

 颜父自从生了病之后,情绪变得比较低沉,也不太爱多讲话。

 所以一顿饭下来基本都是颜母和颜麟两个人在讲话。

 饭后,颜麟让颜奕回自己的房间去看看。

 有些欲言又止,看得出来他是想要支开自己。

 颜母还在打着安排工作的电话,听到她要回自己的房间,匆匆跟电话那头结束了话语。

 “还是原来的房间,小奕,我带你上去。”

 她放下手机,正想跟颜奕上楼,却被颜麟拉住了。

 “妈,让小奕自己先看看,你忙你自己的事情。”

 颜奕没有停留,“那我先上去。”

 颜母扯开颜麟的手,“我忙完了,小奕太久没回来,我陪她一起看看。”说着又要上楼。

 “妈!”颜麟拉住她,“昨天不是说好了吗?给小奕多一些自己的空间,别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了。”

 “不是,她才刚回来,我带她去以前的房间看看怎么就不是给她空间了?”

 “昨天就跟你说了,别一见面就提什么让她搬回来住的事情,她现在长大了,会照顾好自己了。”

 “怎么照顾自己?你以为我不知道她还是跟那个沈彻在牵扯不清,要不是他,小奕根本就不会不声不响地去国外。”

 面对固执己见的颜母,颜麟颇为无语地仰起头。

 她是用自以为的方式爱自己的孩子。

 身为她的孩子,重话说不得,但是好言好语相劝,她又听不进去。

 “妈,你就没想过,为什么我也宁愿住在外面的公寓吗?”

 “不就是你自己爱玩?我不让你交乱七八糟的朋友,你就说我管着你,我要是不管,你能做到今天的位置吗?”

 “小奕当年一声不响地消失,我真的心都要碎了,你爸爸还那么无所谓的说让她自己去闯一闯也好。她一个女孩子啊,家里把所有的条件都创造好了,只要她好好念书,好好拉琴就行了,需要她去闯什么?啊?”

 说着说着颜母又掉下眼泪来,“一走就是八年呐,就是一只鸟也得每年飞回来看看,她倒好,什么消息都没有!我现在只是想要让她搬回家住,你就说我是不给她空间?我跟你爸爸这些年这么拼死拼活不都是为了你们两个人吗?结果一个两个都是这么没有良心的...”

 颜奕在二楼的楼梯口,沉默地听完这些话,这才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人的性格是最如磐石,最不容易改变的,不应该报什么期望的。

 房间内的设施一本没有变化,一如当初离开时的那样,甚至连灰尘都没有沾染上。

 一看就是经常有人在打扫。

 房间角落里还放着四把小提琴。

 有三把是当年颜奕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有的,有初学时买的,有获奖时作为礼物收到的,还有一把是十岁生日时,颜母特意从国外定制的,上面还刻有颜奕的名字。

 这么多年没用,弦都钝了。

 还有最后一把,颜奕离开之前没见过。

 “那是你妈妈在你二十岁生日那天买的。”身后传来一个音调略为偏高的声音。

 “爸。”

 颜父走了进来,这八年里,变化最大的应该就是这位曾经为这个小家撑起一片天地的男人了。

 原本挺拔的身姿不在,昂扬的斗志被磨灭了不少,眼里的光彩也暗淡了许多。

 “这些年,你和你妈妈都吃了不少苦。”

 颜奕拿起那把新的小提琴,试了几个音,细腻透亮,是把好琴,被闲置多年,有些可惜。

 “我记得你小时候,每天放学之后都要去练琴,手被磨破皮了,也不哭也不闹,休息一天接着又练。”

 颜父似乎也沉浸到了以前的时光中,“我还记得有一次,是你八岁还是九岁生日的时候,你妈妈原本答应你那天不用练琴,可以出去玩一天,你还不愿意,一定要去琴行练琴。你妈妈那时候可真是骄傲,觉得自己的女儿这么刻苦、勤奋,以后啊,一定会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小提琴家。她那时候就经常在我耳边念叨,自己小时候没条件实现的梦想,终有一天,她的女儿能帮她实现了。”

 颜奕只是安静地听着。

 这些话她小时候也经常能听颜母说起。

 那次生日的事情,颜奕已经听她对周围朋友、邻居说过很多遍了。

 但颜奕中的记忆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手磨破皮了,她不是不哭不闹,也哭过一次,被颜母严厉地批评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些苦都是成就将来的铺路砖。”

 生日的时候,她想要出去找沈彻玩,让颜母送她去琴行与小伙伴们集合,但是颜母说既然去了琴行,那就干脆上了课再出去玩。

 颜父似乎想到了什么,垂下眼睑,没有了刚才回忆时的那份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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