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句丽士卒们还没有醒悟过来的时候。

  更加密集的枪火,就像暴雨一般扑面而来。

  把那些逃过了无数凶险,才冲进唐营大门的高句丽人打成了筛子。

  无数的高句丽人前赴后继。

  李将军向他们下达了死命令,今日一役,不能成功,便只能成仁。

  沼泽边缘阴森森的树林中,高句丽督战队的枪口也已经瞄准了他们的后背。

  但凡有人敢于后退一步,等待他们的,就是同胞们火红的弹丸。

  高句丽的弹丸和唐军的弹丸并没有什么本质性的区别。

  所以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一次次冲入死亡禁地。

  唐军倒塌的寨门内,不一会就规程起半人来高的尸墙。

  使得后来者更加难于冲进营地。

  后方还要源源不断的冲入高句丽人。

  就连躲在高大寨栅下唐军士卒,每放一枪,都感觉心惊肉跳。

  这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胜负在寨门处,已经不再有一丁点的悬念。

  半个时辰之后,当士卒伤亡过半之际,李佐升才不得不承认。

  唐营是不可能被攻破的。

  他的一切关于深海巨舰的想法,全都是泡沫。

  而围困唐国太傅的船坞,更是没有一点成算。

  “当当当当……”

  为了不使为数不多的高句丽士卒葬身于那张巨大的黑口中,李佐升才不情愿的让人敲响了金钟。

  沼泽中的高句丽士卒们如蒙大赦。

  纷纷调转身往黑暗的森林中逃遁。

  那些陷入淤泥中的伙伴,则只能痛苦的挣扎着,自己一点点往外爬。

  半个时辰之后,能退走的高句丽士卒们,全都退走了。

  沼泽地里,只剩下十几个待死的士卒,半陷在齐腰身的沼泽中,痛快挣扎。

  唐军士卒躲在寨栅后面,仿佛是一只只淘气的猫,把弹丸倾泄在那些泥潭的边缘,阻止高句丽士卒去援救那些人。

  他们仅凭自身的力量,又绝难从泥潭里脱身。

  漆黑的夜晚,唐军不断从寨栅上抛下火把,照亮那些挣扎的士卒。

  让已经逃回树林的高句丽士卒们心有凄凄焉。

  李佐升铁青着脸,看见唐军举着厚重的铁皮盾牌,从营寨里出来,手拿长长的竹杆,向那些陷入泥潭的高句丽士卒们跑去。

  那些士卒们即将成为唐军的俘虏。

  若是他们被俘虏,高句丽军就连最后的一点神秘感,都会消失。

  唐军将掌握他们的兵力部署,知道他们的粮草供应。

  更能知道李佐升已经急不可耐。

  不能让他们俘虏高句丽人。

  “开枪!”李佐升向着督战队重重的挥下了右手。

  铁青着脸别过头去,不愿见到同胞惨死于自己人手下的一幕。

  砰,砰,砰……

  每响起一声枪响,李佐升都禁不住一阵哆嗦。

  那些半陷在泥沼中的高句丽士卒们绝望的呼号声,令逃回树林的高句丽士卒们噤若寒蝉。

  唐军迅速退回营地。

  当第二早上,太阳再次升起时,唐军营寨的大门居然奇迹般的再次挺立了起来。

  那些高句丽士卒们的尸体,则被他们一一丢进了大门附近的沼泽里,缓缓沉入深不见底的泥潭。

  高句丽士卒们绝望到了极点。

  李佐升不得不开始担心军中士卒们的怨言。

  太阳一升起,林间的清冷很快消失,继之而来的,又是令人汗流夹背的暑气。

  旱蚂蝗和蚊子,就像是蜜蜂看见花朵,总在人的身前身后,挥之不去。

  每个高句丽士卒们的身上,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包。

  林间不时会响起一声惊呼,几句咒骂。

  接着便是轻脆的巴掌声或者嘤嘤的涕泣。

  就连李佐升的营帐里,也密布着蚊蝇。

  那些东西仿佛闻见了昨夜掩埋在淤泥中的血腥,争先恐后的从四面八方的林间汇聚于高句丽人的营盘。

  就连副将都不得不提醒李佐升,军中的戾气正在不断的攀升。

  正当高句丽人徘徊在绝望边缘的时候,唐军的营地却是一如即往的平静。

  每天还能喝到鲜美的鱼汤,吃到粗面窝头,偶尔甚至可以吃到白米饭。

  唐军的营地都是悬空建立在沼泽之上的。

  无数粗大的梁柱深扎在沼泽中的硬土层中,支撑着上层建筑坚如磐石。

  不远处的船坞中,仍然夜夜灯火通。

  第二艘深海巨舰还在按部就班的建造之中。

  渊盖苏文迟迟不能等来李佐升的捷报,却等来了大行城总兵刘浑的战报。

  有证据表明,近些时日,唐军已经开始频繁朝大行城方向调集粮草。

  安市城中的守军更是频频异动,操练频繁。

  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兵发大行城。

  渊盖苏文万万没想到,一切都发于金水湾,也止于金水湾。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小小的金水湾,据罗仁礼的密报,不过才驻兵不超过一千。

  他给了李佐升接近二十倍的兵力。

  而李佐升却最终只能止步于金水湾唐军大寨的门前。

  他的那些设想的期望,全都化作了不切实际的空中楼阁,没有一样能够得到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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