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

 皇帝是真动怒了。

 他可以接受任何人把手伸进皇宫里,却不能接受成国公。

 他们是君臣。

 但也像兄弟。

 成国公曾经几次豁出命去救他,成国公跟在他身边,从来不站队,只听他的,他怎么说,成国公怎么做。

 谁知道,他最为信任的人竟然……

 皇帝非常非常不高兴。

 他不想搭理成国公。

 第二天太子上朝,弹劾成国公府的折子差点儿没把龙案给压塌了。

 这些折子太子留中不发,只说等皇帝裁决,大臣们也没法子,只好先说别的政事儿。

 皇帝把袁富贵宣进了宫。

 袁富贵在外头的那番话能传到成国公的耳朵里,自然能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皇帝问袁富贵:“你恨不恨陈安邦?”

 袁富贵说:“恨啊,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

 皇帝又问:“那你怎么看珍珍和太医院救他这件事?”

 袁富贵笑道:“这可是好事儿,他这种人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在他死之前能给太医院做点儿贡献挺好,不然可就真是人间一毒瘤,屁用没有还污染环境!”

 ‘污染环境’这个词儿是他跟珍珍学的,袁富贵觉得用在陈安邦身上很贴切。

 “污染环境……”皇帝也在品咂这四个字儿,品咂了一番之后皇帝就笑了,袁富贵还真是个有趣的人,说的话也太有意思了。

 不过,用得非常地恰当。

 “如果你是朕,你会怎么办?”皇帝笑过,便问袁富贵。

 袁富贵眨眨眼睛,这小动作跟珍珍一模一样。

 “啥怎么样?”他一脸懵。

 皇帝道:“你亲爹成国公跟朕是兄弟,太医院那件事朕相信他是不知情的,朕也愿意相信是那个崔嬷嬷才是主使和真凶,你若是朕,你会怎么做?”

 袁富贵想也不想就道:“自然是狠狠收拾啊!当兄弟也不是这么当的!陛下我跟你说,这人可不能惯过头了。

 惯过头了就是祸。

 不管对谁都是祸!

 好比这次的事儿,您要是轻拿轻放,那别人会怎么想怎么看?

 这人啊,跟着圣人往好了学难,但是往坏了学却是极容易的!”

 “您就说我吧,我们一家人以前在乡下受尽了磋磨,刚开始我想着是一家人,不管是兄弟也好,父母也好,我都是选择忍气吞声。

 不给我们一家人吃,我就自己想法子去弄,地里的活儿都给媳妇干,我漫山遍野地跑,搞吃的,什么野果野鸡野兔,田鼠竹鼠蛇啥的只要是能吃的都不放过。

 不给我们穿我也忍了,我耍赖,我在外头干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儿,只要能搞两个钱儿,又不至于被衙门抓进牢里的活儿我都干。

 给窑姐儿带客,进赌坊混到赢家身儿不要脸地一劲儿奉承……换来的钱就给一家人置办衣裳。

 不能置办好衣裳,就去当铺淘。

 就这么可怜巴巴赖赖唧唧地活着,所幸媳妇不嫌弃我,闺女还特乖巧,家里一大一小俩女人都宠着我。

 我其实挺知足的,从未想过跟他们撕破脸。

 直到他们算计珍珍。

 陛下,那时候遇哥儿快病死了,就只剩下一口气儿,遇哥儿的爹娘也快病死了,家里就剩下二三四郎三个小男娃,大丫不乐意嫁过去冲喜,他们昧下银子,偏要珍珍嫁过去。

 这般还不算,他们竟然还想谋顾家的家产。

 想着珍珍嫁过去之后等顾家父子三人死了之后就做顾家的主,把顾家的家财据为己有。

 那个时候,我才下定决心跟他们撕破脸。

 陛下,说起来也是我的错,若是我一早就不忍,事儿或许也走不到那个地步。

 是我的纵容和忍让,让他们越来越贪心……”

 “若我是您,先把他的爵位给撤了,再把他的官职给撸了,再罚个几万两银子的款,杀鸡给猴看!”

 “让所有人都瞧瞧,瞧瞧往宫里伸手的下场!”

 “也让大家瞧瞧,陛下是讲道理的,是仁慈之君,这么大个事儿竟然没让人将成国公拉出去给砍了。”

 皇帝笑着点了点袁富贵的方向:“你啊你……”

 高全儿在一边儿听得浑身冷汗直冒,这个袁富贵真是憨憨,陛下这么问,他竟然也敢这么答,陛下可是天子,谁敢假设自己是天子?

 换成别的大臣,陛下这话一出就该跪地称不敢了。

 不过啊,看陛下有了笑模样,这袁富贵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你是成国公的嫡长子,成国公要是爵位没了,钱也没了,你就亏大发了!”

 袁富贵不在意地摆摆手:“是我的终归是我的,不是我的我强求也没用。”

 “要说舍不得,我自然是舍不得的,谁不想飞黄腾达福延子孙,可有些财能贪,有些财却不能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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