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晴躲在屏风后,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楚经纶有点东西啊,以一敌十,舌战群臣,丝毫不落下风。

  “何为逼良为奴,张大人多去看看刑律就懂了,实在是看不懂,臣这里有刑律疏义,可以借给大人看看,没文化就要多读书,少出来丢人现眼!”

  “呵呵,谎报田地的亩数,难道不是为了少缴田税?陛下新政,贵籍名下的奴隶也是要按人头征税的,你们谎报了多少?我算得清清楚楚,就是1341万两白银,算学不好自己去找先生教,别来烦我……”

  楚经纶叭叭叭一顿输出,刚刚还气势如虹的大臣全是闭了嘴,不敢再说话了,楚经纶轻蔑一笑: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大凌的律令推行不下去,皆因尔等尸位素餐,不精学问。”

  此话一出,原本在一旁打酱油的刑部完全坐不住了,这简直就是啪啪啪地打他们的脸,刑部尚书哪里忍得了被他们踩在脚下的大理寺卿如此放肆。

  “哼,所谓术业有专攻,刑律一事,自有刑部决断,大人这般猖狂,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大人这案子断的,我看也不怎么样嘛……”

  初晴在屏风后轻轻地鼓掌,两只眼睛冒着星星,楚经纶也太帅了吧,不愧是女主他爹,真有两把刷子。

  非专业选手已经全部下场了,现在已经成了刑部和大理寺的专场。

  楚经纶一个人,硬刚了刑部数人,丝毫不落下风,气焰还越来越嚣张,就差把刑部按在脚底摩擦了。

  吵到这样地步,已经不是夏启山能不能免罪的问题了,要是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刑部的脸面算是丢光了。

  “我看这侵占良田,就很牵强嘛,奴隶之言,地方刁民之言,如何能处罚得了京中大臣。”

  刑部自以为终于找到了一个漏洞,开始了猛烈的攻击,势必要把这个罪名给打下来。

  下面的人吵得热闹,凌寒压根懒得听,天天听满朝的大臣吵,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扭头看向初晴,却发现这女人正紧张地盯着台下的动静,时不时挥舞着小拳头,像是在给楚经纶鼓劲。

  他看着怪有意思的,轻笑道:“你倒是看得起劲。”

  台下一片闹哄哄的,初晴胆子也大了起来,小点声音说话应该也没人听见。

  “那当然,要是楚大人输了,陛下不就麻烦了。”

  凌寒把大壮扒拉过来,借着大壮挡住了台下的视线,下面的人只会以为陛下在和神虎亲近。

  工具虎大壮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却不敢乱动。

  冯亮只当自己是个瞎子聋子,既没看到陛下去抓晴姑娘伸出来的手,也没听到陛下和晴姑娘的悄悄话。

  “你跟着兴奋什么,手放进去,别被发现了。”凌寒把初晴挥舞出来的小拳头按了回去。

  初晴把手收了回去,心里还是挺着急的。

  “哎呀,陛下你听听,凭什么平民的话就不能信了,他们怎么做到这么振振有词的,陛下你倒是帮帮楚大人啊。”

  凌寒原本不打算管的,这么点小问题,压根不影响大局,夏家今日已经入局了,就别想完完整整地出去。

  但看到初晴气鼓鼓的脸,他改了主意。

  凌寒把大壮扒拉回去,正襟危坐在龙椅上。

  “既然诸位爱卿觉得证词不够分量,来人,宣淮州州长叶怀安进殿。”

  叶怀安只是一个小小的州长,这辈子没进过几次京城,此次入京,他也不知是喜是忧,怀着一颗忐忑的心进了殿。

  凌寒冷眼瞧着叶怀安,淑嫔是个正派懂事的,希望淑嫔的父亲不会让他失望。

  “夏启山在南边侵占农田,致使百姓流离失所,可有此事?”

  叶怀安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这个淮州州长,上头就是南泽府的府尹,这府尹就是夏家的人,别说南泽府了,整个南边几乎都是夏家的人。

  得罪了夏家,他差不多就能收拾铺盖,辞官回家种红薯了。

  见叶怀安一直不说话,楚经纶急了:“叶大人你倒是说话啊,你们淮州情况最严重,万民折不还是你偷偷送过来的吗?”

  叶怀安想起了百姓求到了他的府衙门口,而他除了放粮施粥,压根没有任何办法。

  百姓没了田地,只能去给有田地的贵族耕种,换些米粮勉强度日,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就只能卖身为奴,入了奴籍,子孙后代都不可能翻身了。

  万民折啊,他本以为送到京城也会被压下去的,居然用上了吗?

  叶怀安朝着皇帝拜了下去,大声道:

  “回陛下,确有此事。臣,淮州州长叶怀安,以身家性命起誓,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绝无半分虚言……”

  叶红云高昂的声音回荡在太和殿里,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钉子,彻底地把夏启山钉在了耻辱柱上,再也没有一丝翻身的可能。

  初晴认认真真地听着,原来以富庶著称的南边,百姓也过得这样苦吗?

  那其他地方的百姓,要怎么活下去呢?

  凌寒冷着脸听完的叶怀安的指控,这样的事情,实在是算不上有什么新意,在大凌朝的每一个地方,时刻都在上演的。

  他偏过头看到了安静的初晴,女人的眼里似乎有泪光在闪动。

  明明自己都是个奴籍,却在为这天下的百姓而悲伤,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和所有的贵籍女子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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