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近日只觉得神清气爽,初晴对他事事小心,一会不见就眼巴巴地找过来,简直是把他放心坎上了。

  这日下了早朝,他惦记着初晴还在玉龙山,本想去接她回来的。

  密道里阴森森的,初晴一个人,他总是有些不放心。

  至于那头傻虎,不捣乱就不错了,指望不上它。

  谢贵妃忽然派人来请,说后宫出事了,蓉答应死了,死在了飞花宫。

  他本来不想去的,但飞花宫是母妃生前的住所,如今已经无人居住了,好端端的,蓉答应怎么死在那了,总得查个清楚。

  谢贵妃风头正盛,他要是不去,岂不是显得他不宠谢贵妃,之前的戏不就白做了。

  凌寒叹了一口气,只能晚些再去接初晴了。

  飞花宫里还是曾经的模样,时光仿佛在这里凝固了。

  踏入这座宫殿,凌寒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梅妃,那个把他生下来的女人。

  谢漪澜带着几十个宫女太监,排场十足,很快就把罪人捉了过来,一切都出奇的顺利。

  “陛下,田贵人已经招了,就是她毒害了蓉答应,再将她的尸首挂在了飞花宫,伪装成自杀的假象。”

  “臣妾一看那尸首就不对劲,一查便知是这个贱人害了蓉答应。田家犯了诛九族的大罪,陛下宅心仁厚,留了田贵人一命,这贱人这贱人不知感恩,居然犯下如此大错。”

  “臣妾不敢擅自定夺,还请陛下圣裁。”

  谢漪澜趾高气昂,这是她协理六宫以来遇到的第一件大事,她办的如此漂亮,陛下肯定会夸奖她的。

  田贵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像是认命了似的。

  凌寒站在院子里,只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周围的人熙熙攘攘,晃得他眼睛疼。

  他定了定神,看了一会儿才想起田贵人是谁。

  田庆勾结前朝余孽,试图在春猎场上行刺他,犯的是诛九族的大罪,田家死的死,逃的逃,田贵人不过是田家旁支的女儿,他看田贵人向来安分,并没有处置她。

  田贵人没有任何依仗,哪有胆子干这样的事情。

  “尸首在哪?”凌寒揉着眉心问道。

  既然要查清楚,总得看看尸体。

  谢贵妃命人打开了大厅的门,挪动脚步移到一旁:“陛下,在那。”

  穿堂风呼啸而过,尖细凄厉,像是女人的啼哭声。

  房梁上的单薄的尸体随风摆动着,转脸过来,七窍都是血,就连下身,都带着刺目的红……

  眼前的一切和记忆里的飞花宫重叠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把他吸了进去。

  *****

  梅妃献出了自己的身体,果然打动了太医院的那个老东西。

  那个老东西出了个主意,让梅妃给儿子下毒,嫁祸给皇后。

  至于皇后那边的罪证,他自有办法。

  凌寒看着母妃端进来的药,什么都清楚了。

  他只恨自己过于早慧,一眼就识破了母亲拙劣的谎言。

  “母妃,是毒药对吗?”

  他清晰地记得母妃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对,恐惧,母妃一直觉得自己生了个怪物,哪有孩子这般聪慧,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信。

  母妃哭着求他,漂亮的脸上满是泪痕,即使是哭,也美得像是一幅画。

  “寒儿不想出去吗?喝了这个,咱们就能出去了。出去了咱们就能过好日子了,寒儿帮帮母妃好不好……”

  bā • jiǔ 岁的孩子,哪有不渴望母爱的。

  凌寒端着碗一饮而尽,笑着问母妃:

  “咱们出去了,母妃就高兴了对吗?母妃高兴了,是不是就会喜欢我了?”

  母妃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哭成了泪人。

  小小的凌寒偷偷想着,母妃还是有一点喜欢她的吧,然后他就被巨大的疼痛淹没了。

  他们终于搬出了冷宫,又住进了飞花宫。

  先帝也常来看望母妃,十日里有七八日都宿在了飞花宫,宫里都知道梅妃盛宠,又有个聪明伶俐的孩子,皇后却因谋害皇子被皇帝厌弃,连带着太子也失了恩宠。

  宫里的人惯会见风使舵,曾经把他们踩在脚下的人,如今都使劲巴结梅妃。

  飞花宫终日开满了鲜花,绚烂多彩,美不胜收。

  母妃心情很好,对他也很好,他体会到了久违的母爱,日子美好得像是一场梦,让他惶恐不安。

  直到有一天,他推开门,看到母妃吊在了房梁上,穿堂风呼啸而过,吹起了母妃单薄的身体,血一滴滴地落下了,染红了青石砖……

  先帝匆匆赶来,抱着母妃的尸首大发雷霆。

  皇后脱簪请罪,大喊着冤枉。

  太医说,梅妃娘娘一尸两命,先被毒杀,又被吊上了房梁,伪装成自杀。

  先帝怒不可遏,即刻废后,赐了皇后一杯毒酒。当晚就发生了兵变,先帝一怒之下,杀了东宫一百三十六人,连蹒跚学步的皇孙都没放过。

  凌寒像是游魂似的守在飞花宫里,冷眼看着这些拙劣的计谋。

  他能看透这一切,却无能为力,先帝运筹帷幄,一环扣着一环,而他的母妃和未出生的妹妹,不过是先帝棋盘上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罢了。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染血的夜晚,他还是bā • jiǔ 岁的孩童,幸好他手里握着一把剑,可以荡平这宫里所有的污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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