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擦没擦干净,小姑娘不知道。

  但是,她的脸一定红了。

  有点儿刺拉拉的疼。

  小姑娘眼眶都红了。

  这样弄,他自己的脸不是也会疼吗?

  但这点儿疼痛感对于裴莲来说,甚至连挠痒痒都不算。

  “脏了。”

  不给小姑娘说话的机会,他率先开口,手上的力道更大了一些。

  “要擦干净。”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在凄惨月色下,不知道被那股带着血腥气的风卷到何处去。

  这画面顾鸢甚至感觉有些眼熟,甚至连话语都很是熟悉。

  裴父到底是个普通人,那些年寻来了诸多的宝物,想要将那颗宝贝头颅一直保持原来的模样。

  但是想要做到这件事情谈何容易。

  后来,那颗头颅一日一日腐烂,生蛆。

  白色的蛆虫在头颅的脸上啃食。

  裴父看见了,便会一边说“脏了”“我给你擦干净”,然后将那些蠕动的蛆虫捏起来,塞进嘴里。

  蛆虫吃了心上人的腐肉,所以他把蛆虫吃下去。

  这样,也算是和心上人永远在一起了。

  小姑娘当时看了就疑惑,既然都要把脑袋带走了,为什么不把身子也带走?

  顾鸢不想哭的,但脸颊火辣辣的疼,生理性眼泪的确是控制不住。

  一颗眼泪从她的眼角毫无预兆滑落,滴落在裴莲的手指上,带着滚烫,像是要烫进人的心底。

  裴莲的手指稍稍瑟缩了一下,僵着贴住她的脸颊。

  “这是什么?”

  他缓缓开口,语气疑惑。

  裴莲并不是没有见过人哭。

  那些人很喜欢跪在他面前,哭得很丑,涕泗横流。

  也只有浑身都是血的时候,他才觉得那些很丑很丑的人,变得好看起来了。

  可从顾鸢眼睛里流出来的不一样。

  滚烫的,让他有些莫名烦躁,心脏很闷。

  他甚至想将心脏挖出来看看,她的眼泪里是不是掺杂了妖力,为什么会让他连心脏都变得不舒服起来。

  小姑娘不说话,眼泪就一颗一颗往下掉。

  他僵硬地看着那越来越多的泪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裴莲紧紧抿着嘴唇,就这么抱着她不动。

  也不敢动。

  浑身僵硬。

  整个人都有些暴躁。

  这一份暴躁是因为顾鸢升起的,接二连三地升起,他该杀了她的。

  生和死对裴莲来说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

  每次杀意升起,在对上她挂着泪珠的眼睛时,那杀意又莫名消散了。

  如此循环往复。

  裴莲抿了抿唇瓣。

  压根不管身后那半死不活的蛇妖,也没管那不敢说话瑟瑟发抖的扶玥。

  就抱着顾鸢要进房间。

  “小——”

  扶玥惊恐急切的嗓音戛然而止。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裴莲插在地上的剑骤然腾起,一剑破空,刺入蛇妖的妖丹之中。

  蛇妖的惨叫声划破夜幕。

  小姑娘本来哭得好好的,忽然就被这一声吓了一颤。

  也不是怕,就是太突然,下意识的行为。

  裴莲脚步微微一顿,微微偏过头,长剑无人操控,再次腾起,一剑刺穿蛇妖的喉咙。

  所有惨叫声都瞬间消失。

  万籁俱静。

  看着缓缓关上的房门,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扶玥艰难地吞咽尸体。

  所以,裴莲明明这么轻松就能弄死蛇妖,之前为什么要那样一点一点折磨?

  扶玥想不明白。

  但也不敢去问裴莲。

  总感觉裴莲刚才低着头的模样,比蛇妖还可怕。

  唉。

  此刻,兔叽也在唉声叹气,“唉。”

  大人什么都不懂,这个时候就应该亲一亲呀!

  不仅想摁头,还想开叉车!

  裴莲把小姑娘放在床上,然后坐在床边,安静地盯着她看。

  裴莲没有一直搓她的脸,那股刺拉拉的感觉也就慢慢消失了。

  眼泪自然也就不掉了。

  顾鸢抬眼,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半颗泪珠,轻轻颤动,便从末端滴落。

  “为什么哭?”裴莲感觉她哭起来和别人都不一样。

  不像那些人鬼哭狼嚎,涕泗横流,她就是很安静地掉眼泪,然后用水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你。

  “疼。”小姑娘开口,嗓音软软的。

  垂了垂眼睑,裴莲缓缓说道:“比之前被钉子钉着肩胛骨疼吗?”

  那会儿她也没哭。

  被剑划伤手也没哭。

  今天他就是搓了搓她的脸而已,就被疼哭了。

  小姑娘:“……”

  “真奇怪。”裴莲缓缓对小姑娘的掉眼泪机制做出评价。

  小姑娘:“……”

  眼泪不是她能控制的。

  迄今为止,她真正觉得悲伤难过而哭的次数很少很少。

  “你一哭,是不是会心脏不舒服?”裴莲问。

  顾鸢乖乖摇了摇头。

  她说的脸颊是真的脏兮兮,泪痕和血迹铺在脸上,一双眼睛黑亮黑亮。

  “那我为什么心脏不舒服?”裴莲看着她,茫然开口,“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能对你做什么?”小姑娘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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