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你特地给他们提供这样一个机会的?”孔夫子道。

  “是啊,夫子,你听我慢慢说。我也是科考出来的人,自然了解科考多么不容易。

  可是你看,凭着他们这样一群连菜苗和杂草都刚刚分清的年轻人,就算考中了举人进士,能管理一方吗?

  我看不是管理一方,是会贻笑大方的。

  别看我现在干农活不行,可我也是农家出身,农事四时还是分清的。

  要不我能这么快带着青云镇种地发家?

  不仅我,还有我家知道和知趣。

  以往因为我们这一辈受苦长大,到他们这一辈也就两个男孩,便没想让他们再吃苦。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谁知道我半路给流放了呢?

  来了这里以后,才知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真乃苦口良言啊。

  人生际遇不可言说,无论为官为民,学会农事总不会吃亏。

  你看他们,在这干了两年多的农活。

  上山下地、插秧割稻、养鱼养鸭、种花种药种果子,事事都会。

  如今可不是县学的学子们能比的了。

  将来若是有幸科考有成,为官一方,也能造福民众。

  即使不能为官,也不愁没有生计。

  所以我觉得不管如何,应先让学子们多多了解稼穑之事。

  尤其在科考之前,进可攻退可守啊。

  若是能一举高中,进入仕途圈,那也能真正为百姓做一些实事,不至于因为不了解,被底下人糊弄。

  若不能考中,再不济回家种田也饿不死。旱涝保收啊,对不对?

  所以我极其不赞同他们目前这种死读书、读死书的路子。

  以前不认识也没关系,我也不愿多管闲事。

  可是这回您不是担了个指点的名分嘛,跟我们教育院也算沾亲带故了。

  我不得为您的名声想一想?

  将来若是知道您指点出了一群书呆子,那会影响您声誉,也会影响咱教育院的声名。”

  明明是孔夫子帮吴勇拉来了潜在客户,现在听着感觉是吴勇为了孔夫子着想,才邀请他们体验农事的。

  孔夫子翻过来掉过去,想了又想,好似也没有反驳的理由,觉得吴勇说得挺对。

  地方上的学子,跟国子监的学子是不能比的。

  能进国子监的学子,基本都是能跟皇室、朝廷命官扯上关系的人。

  他们自然不需要这些。

  考上了,即使自己不懂农事,家里也会想法子配个师爷、谋士什么的。

  可地方学子,却并不是个个都有这么好的资源和条件。想清楚了点头应道:

  “你说得对!老夫确实没考虑这么多。那你说说怎么个体验法?”

  “哎吆,孔夫子,我就知道您与众不同,绝不是那等冥顽不灵、顽固不化之人。”

  吴勇乐了,孔夫子脸黑了。

  合着老夫要是不同意,就是那等冥顽不灵、顽固不化之人了呗?

  且不管二人具体怎么商量的。

  当天下午,众位学子们聆听教导的地点,就从书院楼的课室,换到了山上、田间、地头菜园中。

  农事体验嘛,自然是都要体验一番。

  何况这时节,农副食品加工坊正值旺季,花茶加工坊也还要再忙个把月。所以此时需求都很大。

  今年最后一茬花园采花的活计,以及药园里采药、果园里摘果子的活计,通通有了人手。

  青青菜园里和鱼塘处,也分了一些人。

  村里和县里的学子们打乱混在一起。

  村里的,毕竟都是干过活的,可以帮着县里的大哥哥们分担一些。

  嘿嘿,三人行必有我师。

  你教我读书,我教你干活。往后咱也算半个同窗了。

  而县学的学子们,起初是不愿的。

  虽然很想过来看看风景,感受感受田园风光,可是并不想自己干活啊。

  毕竟也从没接触过,万一做错了,也太丢范了些。

  于是虽然分到了各处,可起初也并没有动手干活。

  实在不知孔夫子这样做意欲何为。

  想要意欲何为的不仅是孔夫子,还有吴大镇长。

  孔夫子是真的觉得吴勇说得有道理,多少官员就是不能体贴民间疾苦,才尸位素餐,无所作为。

  现在这般让他们早点接触也好。

  吴大镇长,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虽然确实有锻炼他们的伟大想法,可是咱毕竟不是贡院,更不是吏部。

  你考不考取,做不做好官,我想管也管不着啊。

  更实际的想法,就是培养起大家体验消费的习惯。

  这不,他看着大伙没动手,也不着急,反正也不是真要他们干活。

  他只吩咐其他人:

  “小石头,大娃,大宝啊,你们带着学前班的弟弟妹妹,好好干活。

  让县学的哥哥们看看你们多能干。

  文山,你带着文水,还有知道、知趣,你们这些大的,下塘放水抓鱼去。”

  “哎,知道啦。镇长叔,你去忙吧,这里交给我们啦。”文山招呼道。

  “成,未来的举人老爷、状元、榜眼、探花郎们,你们可得替我监督他们啊。

  我跟你们说,多多了解农家生活,将来要是为官做宰了,才不会被人骗,更能为民做主,为朝廷分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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