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的天气比北边热得多。

  迎面吹来的热浪袭得人汗珠颗颗滚落。

  上次过来还有顶棚遮阳,这次的顶棚也不知道拆了搬到哪里去了。

  返程没有像之前那样详细登记,只是查验行李的动作格外缓慢和谨慎。

  林亦依拿着手帕擦了一遍又一遍的汗,再晒下去,她觉得自己快要中暑了。

  另一列的钟嘉盛也没好到哪去,他本来就爱出汗,好端端的衬衣,因为汗液,多少开始变得有点不那么正经。

  汗湿的衬衣贴合在蜜色胸膛,若隐若现引人注目。

  林亦依暗暗羡慕躲他身后的矮个子男人,前面有个高个子帮忙遮阴凉。

  不像她这行全是妇女儿童。

  她成了给别人遮阳的伞。

  等啊等,站啊站。

  就在林亦依觉得自己要热晕过去的时候,前方小报亭的哨岗口过来一个绿军装的男人。

  嘴里还喊着林同志。

  她没敢贸贸然应声,只绞尽脑汁地想他是谁。

  刘文波其实在哨岗休息室看了她许久,一直不敢相信她会出现在边境。

  她还是和记忆中的样子一样,娇气又爱俏。

  刘文波本来主动请缨去南越前线,但遭到家里人的强烈反对,交上去的报告直接被打了下来,又动用关系把他调到南边特区防线。

  他走到她近前,保持两米距离和她说话,“林同志,你怎么在这?”

  林亦依有点没想起来他是谁,长得乌漆麻黑的,但看他一身打扮,知道是在别人地界上,她也客气的回话。

  “我…我回港市啊。”

  看她这样就知道她没认出他,刘文波爽朗一笑,先做起自我介绍,“我是刘文波,以前跟你一起当知青的刘文波。”

  “你不是嫁到北边泽县吗?怎么又去港市?”

  听他这样一说,林亦依才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号人,那个暗恋失败的人。

  当时她记得长的斯斯文文,白白净净,怎么现在被摧残成这样?

  大了好像十来岁。

  她礼貌笑了笑,“说来话长,简单来讲就是我丈夫是港市人,所以我自然也跟着他去港市。”

  从听到林同志那一刻起,钟嘉盛就注意到了绿军装,这个人他可没忘,林亦依才嫁给他的时候,两人还因为他的事闹过一场。

  他本来就没把他当情敌,现在看他晒得跟个黑包公一样。

  嘴角噙着的笑,莫名多了不屑。

  刘文波这时也瞥见了另一队列的男人,两人视线交锋又很快转开,他又笑着同林亦依说。

  “原来是这样,你在那边过的好吗?生活习惯吗?”

  “好着呢,吃嘛嘛香。”林亦依面上礼貌客气,私底下恨不得他赶紧离开。

  仿佛是她的暗想起了作用。

  刘文波又客套寒暄两句就回了哨岗休息室。

  年少的那些悸动,也如一阵风散得干净。

  她还如记忆中一样美好,骄阳下盛开的月季。

  没有被生活和婚姻折磨到变形。

  …

  烈日当空,酷暑难耐。

  等终于排到了林亦依,检查行李带的彩毛野鸡成了违禁物品。

  检查人员看她似乎和排长认识,也没声张,只让人等一会。

  转身拿着登记表去了哨岗休息室。

  “刘排长,刚刚那位女同志带的家禽是山野货,你看?”

  刘文波上下两眼扫过登记表,随便找了个借口,“那是药引,她家里有长辈要拿了野货毛烘干碾粉。

  你把表格上改成药引别写野鸡就成。”

  “做人总要先敬孝,港市也没处抓这些东西。”

  河沟边的蛤蟆呱呱直叫,路面上不时蹦跳出一两只草蚂蚱。

  回港的人有不少提着鸡笼鸭笼还有家乡特产,跟离港时的风光模样不同。

  钟嘉盛比林亦依先检查完,拖着两大包干野菌药材还有两人的行李在另一边过境处等她。

  拍掉十来只蚊子,又站着等了一会,终于看到她从出口出来。

  钟嘉盛额间的汗大颗大颗的往下落,后背也全部汗湿。

  他快步走过去接她手里的饲料袋子,怕让她丢了面子。

  早知道最方便打开看的两只鸡会耽误这么久,他就不该分行李给她。

  林亦依心疼他又背又拖的受累,忙把挂腰上的水壶打开,“等久了吧?是不是很热?先喝口水。”

  她把水壶递到他嘴边,钟嘉盛一口气喝了半壶,才稍微润了润干裂的唇角。

  见她没有娇气不高兴,他心里也跟着轻快了些,“再坚持一会,走过长桥,过了港市入境就好了。”

  林亦依点了点头,想帮他分担一点,但除了装两只鸡的饲料袋,其他行李都是捆好的大包袱,她背不动。

  为了不拖累他,林亦依步伐迈得很快。

  两人快速步行几百米以后,很快到了港市入境处。

  相比那边的检查严格,这边基本上只要有居民身份证就直接放行。

  保镖阿克连着来了两天等人,以为今天也等不到,等看到出口处的少爷少奶奶忙下车接行李。

  有了代步车,钟嘉盛也不用再负重前行,从下了火车,背了快两个小时的包袱,肩膀也被勒得发红。

  林亦依满眼都是心疼,又帮不上忙,到家以后可劲的献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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