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莉亚蒂立刻将头埋入膝盖上的书籍里。

  过了很久,斯德才发现米莉亚蒂哭起来,他尴尬地转回头,想了想,哼起了一段奇怪旋律的歌谣。

  米莉亚蒂哭得悄无声息,所以斯德也没知道她什么时候停下来,只听见女孩带着嘶哑的童音说:“好难听。”

  斯德可没管,继续哼唱起来。

  “喂,你到底唱些什么?”米莉亚蒂嚷道。

  斯德停了下来,勾嘴角,扬起笑容,看得米莉亚蒂一愣一愣的:“他们说很可能是我家乡的歌谣,只是我也只记得其中的一段。”

  米莉亚蒂的眼珠子转动了两圈,张开樱桃般的小嘴,一首模仿得七七八八的歌曲便被复制了出来:

  “巫婆爱吃小孩的心脏,撒上香料和洋葱,却发现那是侏儒,哦……她只好放走了他,她恶狠狠地咬着小羊羔……哦……她还在后悔放走了他……”她放下书,拍起了节奏,竟然摇头晃脑地哼唱着,眼珠子灵活地转着,“我的小羊羔呀,蹦坏了她的牙,踢断了她的腿,踩碎了她的骨,忙追寻它的梦——”

  唱这一段斯德肯定米莉亚蒂把巫婆换成了亚摩,唱得畅快又解气,最后她心满意足地收尾:

  “侏儒他还走不远,一摇一晃哼着歌,路过提篮卖花女,拾朵新采嫩玫瑰,送她一夜无忧梦……”

  女孩稚嫩的嗓子发出一种纯粹而欢快的韵律,竟然让斯德忘忧般听着,听着一时间忘记了其他。斯德却打了个寒颤惊醒,看向她的目光便带了难以掩饰的试探,他却没有打扰,继续静静倾听,一面做着最忠实的观众,一面开始打量。

  在之前,米莉亚蒂在众人眼里,不过是佛西法修领养的一个孩子,被人宠坏了的、打发时间的、无法无天的孩子。可是,斯德想着,为什么他从来都没有觉得米莉亚蒂奇怪呢?一旦意识到这一点,他就渐渐能察觉到不对劲之处,甚至还没来得及辨清那是什么,就已经内心发发凉,连她唱歌都显得格外的诡异。

  米莉亚蒂忍不住来回唱了几遍,意犹未尽地说:“巫婆是什么?”

  “沼泽巫女。”

  “那是魔法师吗?”

  “魔法师中邪恶的一种。”

  米莉亚蒂竟然露出一抹向往的神色,又问:“她干嘛要吃小孩的心脏?”

  “也许是为了一种邪恶的魔法试验。”斯德半开玩笑地说,其实他早就把这段能记出来的歌谣给其他人都看过,佛西法修当时就可以确定,巫婆可能是代指异l教徒,他们很会一些丧心病狂的实验,小羊羔也不尽然是真的指羊,鉴于它可没有真的踩碎巫婆骨头的能力,恐怕更有可能是和巫婆同出一脉,却被误抓的野生魔法师。

  侏儒是一种蔑称,他披着小孩外表的脸,心智已经如成人,有意思的是他逃走后却还愿意送花给路人,献上祝福——恐怕侏儒真实的象征意义更为正面。斯德忘却了过往的所有,却在脑海里慢慢浮现出这首歌谣,说明它的至关重要性。哪怕是和佛西法修分道扬镳,拉伯岱也从没有放弃研究斯德的过去,他们在聚会时都会反复思考这首童谣。

  因为挖心和缺少心脏的推演,拉伯岱甚至从这首歌谣推测出人偶的重要性。

  斯德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人偶可以拿来和佛西法修做筹码对峙。

  “那之前被吃掉心脏的小孩怎么办?”米莉亚蒂露出恶心的模样,“那不就只能没有心脏继续生活了。”

  她又带着一股残忍的天真,歪着脑袋看斯德:“我才不会那么笨,不过没了心脏还能活着吗,这些小孩子可真傻,真笨,自己不需要的话也不能给巫婆啊。”

  斯德便突然想到了什么,人偶同样没了心脏,为什么拉伯岱笃定佛西法修需要它呢。

  “想不想看我的变戏法?”斯德紧张地伸出手来,示意她把手递出来。

  米莉亚蒂脸上带着犹豫,却还是将小手放在他手心,斯德突然说:“看!”米莉亚蒂一惊,缩回来时,手里已经抓着一朵不知怎么递进来的花骨朵。随着那声命令,花骨朵像活了似的,拼命扭动着枝茎,学着人极力展开两片嫩叶,顶出层层叠叠绽开来的花瓣,露出中间挂着粉黄的蕊芯。

  枝条越来越长,盛开的蔷薇还带着芬芳的香气。

  斯德很是开心地说:“我给你戴上。”他自然而然地从米莉亚蒂手里接过花朵,折掉长茎,别在米莉亚蒂的头发上,米莉亚蒂试着摇摇脑袋,发觉没有掉下来,也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也就……马马虎虎吧,”米莉亚蒂说,“爸爸还会变出水晶来呢!”她的神情又骄傲又落寞,最后没什么精神气地低着头,揪着剩下的茎干来出气。

  “我的礼物换个你的答案吧,”斯德的两根手指头细捻,仿佛在体会刚才碰到的触感,他的表情越来越奇怪,看向米莉亚蒂的眼神也带着警惕和防备,只是弯着眉毛眼睛,好像十分感兴趣似的,“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是四岁,你还记得之前你住在哪里吗?”

  米莉亚蒂因为被哄恢复了一些神采的脸蛋红扑扑的,想让斯德变出多些的花来,不过这一朵也让她此刻较满意了,她很是随意道:“我一直跟父亲住在一起啊。”

  “我是说,你还记得遇到佛西法修之前——”

  米莉亚蒂纯真的笑容停滞了片刻,认真地看着斯德说:“你想知道什么,也想挖出我的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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