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户籍司郎中解府。

  后宅种满了银杏树。深秋的落叶,托在手心,如同一片片金黄鲜嫩的小扇子,无比漂亮。

  明眸皓齿的小姑娘,趴在栏杆上,目不转睛盯着池子里五彩斑斓的鱼儿,游来荡去。眉眼里盈满开心,头也不回地指使贴身侍女:

  “你去,帮我拿盒鱼食来,我要喂这些鱼儿。”

  一身素衣的解璇静静屹立在树阴下,远远望着那侍女匆忙离开,然后桥上只剩下了那个小姑娘。

  她目中划过一抹狠毒,咬紧牙,从喉咙里往外溢声:“......解姗!”

  慢慢挪动脚步,朝小姑娘走过去。

  一边走,藏在袖中紧攥的拳头,一边颤栗。

  解姗扔了揉碎的几枚花瓣在水里,两鱼儿碰了碰,随即拖拽着艳丽的尾巴游开。小姑娘鼓起嘴巴:“还是得喂鱼食才行啊!”

  她扭头寻找侍女有否归来,不期然瞧到了悄没生息靠近的解璇。

  愣一下,皱眉、撇嘴。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我在看鱼,你凑过来干嘛?滚开!”

  这就是解府嫡女,对待庶女贯有的态度。

  解璇浅浅笑了笑。笑得分外柔弱:“我是看五妹妹一个人在这里玩耍,没有侍女陪伴,担心出了危险,才过来看看。”

  “乐可马上就回来了。”

  解姗丝毫不领她情:“谁需要你担心?滚!”

  解璇不滚。蹲下身,撸起长袖,伸出一只皓白玉腕,手指轻轻拨动水面。

  随着她的拨动,很快吸引一群鱼儿,游过来,不断触碰她的手指。

  原来还有这种玩法?

  解姗眼睛一亮,跟着蹲下身。

  不过她小解璇几岁,身量没完全长成。一手抓着栏杆,几乎半个身子探出去,短手才能堪堪沾到水面。

  “咯咯咯......”

  解璇微微眯眼。四望无人,瞧向重新欢快畅笑的解姗,挪了两步,到她身后。

  “扑通!”

  正当她手快要贴在解姗背心时,一声巨响,池子里溅出米高水花,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掉进了水里。

  猝不及防的两人,被泼溅得一头一身的水。

  “啊~~~”

  解姗蹦跶起来,放声尖叫。解璇比较懵逼,手僵在半空中。停顿一会,她回手撩了撩自己湿漉漉的长发。

  池水就像煮开的水,不住往外冒泡泡。少倾,一颗人头从水里钻了出来。打个大大的喷嚏,然后,“啊呸呸”不断,往外吐水。其中包含一条受惊逃窜的小金鱼。

  “这什么鬼地方!”

  人头张嘴抱怨。四望一眼,目光与桥上瞠目结舌的两人相交。

  “啊啊啊~~~”

  解姗连哭带喊地跑了。留下解璇,独自傻傻地看着水中人,用极难看的狗刨式,从池子里挣扎爬出来。

  “烘干术!”

  水中人对自己打了个响指。

  恍惚有道光闪过,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水中人无语地唾弃了把自己。抓抓乱糟糟的头发,犹豫一下,朝解璇走过来。

  解璇身子软,坐在桥板上,起不来。

  她从来没见过相貌这么迥异常人的人。

  满头金灿灿的发丝,个儿高挑。一袭黑色长袍,裹住他精瘦的腰身。皮肤雪白雪白,感觉比她都要白上两分。

  水中人在她面前弯下腰。似乎觉察出她眼中的惧意,往后又退了一步。眼睛晶亮晶亮:

  “美丽的小姐!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谁?”

  解璇仰起头,直直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浅碧纯净,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她一下子便陷进去了。

  真漂亮的蓝......

  就好像......上辈子被人活活打死时,她眼中最后所看到的那片天空。又高又远,万里无云。

  “喂喂喂!”

  耳畔传来他惊惶失措的呼唤:“你......你怎么还哭了呢!”

  她回过神来,摸摸自己冰凉湿润的脸颊,发现不知不觉间,竟泪流满面。

  “抱歉......”

  稳定会情绪,她低头轻轻说:“想起了一些不开心的事。”

  “喂......”

  水中人眼神有了某些变化,声音也放柔和不少,不过语气依旧在表达不满:

  “我这张脸,不说倾国倾城;见过我的人,至少会花式夸赞我。你怎么还能看哭呢......难道说,种族国家不同,所以审美不同?”

  末尾一句,几近不闻,想是自我怀疑。

  “这里是解府。”

  解璇避开他想搀扶她的手,自己爬起来:“我是解府人。不管......”

  她再一次看了眼他的蓝眼睛:“不管你是谁,赶快离开这里吧。府里的守卫,很快就要赶来了。”

  “美丽的小姐,能先告诉我、你的芳名吗?”

  水中人不急于离开,而是弹了弹手指,手中突然多出一枝大红色的玫瑰花。他把这枝玫瑰花献给惊讶的解璇:

  “鄙人,塔特劳.哈利。历练中的魔法师。你可以直接叫我哈利。”

  “塌、塌得了.......哈你?”

  解璇结结巴巴念着这拗口的名字。

  什么鬼?这人长得奇怪,名字也取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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