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下了一场雪。

  清晨起来的解璇冻得打哆嗦。云枝翻箱倒柜,找出一件领口、袖口滚着兔毛毛边的棉袍给她换上,外面裹了件厚实的披风。

  梳妆时候,听见窗外院子里几个小丫头,打扫积雪,不时发出清脆的欢笑声。:筆瞇樓

  她心里忽然有些羡慕。

  这种少年不知愁的滋味,她好像打记事起就没有了?

  “三姑娘!”

  一身单衣,肩上扛把扫帚,额发热气蒸蒸的少年蹦跳进来。蓝眼睛里带着略微捉狭的明亮笑意:“我亲手做了件礼物送给你,你来瞧瞧喜欢不喜欢?”

  “什么礼物?”

  解璇打量他双手。除了沾满雪的扫帚,没别的东西。

  “你出来看就知道了。”

  云枝瞪他一眼,从首饰匣挑出一枝步摇,仔细簪在解璇的发髻上,最后拢拢披风将她扶起。

  解璇走向门口,哈利绅士地鞠躬,单手比了个“请”的姿势。直冲冲怼入解璇眼帘的,是院子里一尊半人高的雪人。

  长发飘逸,体态纤弱。精致的眉眼竟然能明显看出来,有她两分影子。

  雪人身上,尚披着一件月白、绣有红梅的披风。

  难怪方才那几个小丫头,笑得如此开心。

  “云竹!你这死丫头~~”

  云枝发出一声惊呼,朝哈利扑了过去:“你竟然把三姑娘最喜欢的一件披风,拿出来披在雪人身上?”

  哈利连躲带逃,拖着扫帚转圈闪避云枝:“......借用借用,又不会弄坏啊!”

  解璇走近那雪人,手指轻轻摸了摸雪人的脸。眼中亮光闪动,忽然微微笑了。

  见着自家姑娘笑,云枝没再理会哈利了,气吁吁走回来:“三姑娘,这死丫头......您不能老惯着她了!”

  “云枝......”

  解璇没接她话茬,顿了下直入主题:“我今日请安,打算直接给母亲报备,上街买送二姐姐大婚的贺礼。晌午不回来吃了。你安排好院子里的小丫头们,自己好好休息下吧。”

  云枝一怔,没及回答,哈利兴奋地先接住话头:“原来,我们还可以正大光明地出府呀?”

  “当然可以。”

  云枝白他一眼:“只是没有正当理由,夫人一般不会同意的。”

  但二姑娘成亲这么大的事,买礼物,确实是个很好的理由。

  解璇握起云枝的手:“我不是不想带你去。只是......院子必须留人守着。云竹,他更不适合留下......云枝你明白吗?”

  “我明白的。”

  云枝笑起来:“三姑娘,你们安心去吧。这一次,我保证不错眼守着,担保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咱们院子。”

  目送自家姑娘带着哈利远去的身影,云枝回头瞅瞅院子里的雪人。本来想唤小丫头们将雪人铲掉的,忽然改变了主意。从房间瓶子里抽出枝梅花,插在雪人手里。

  一路哈利都在兴冲冲和解璇探讨今天出门吃什么?该走哪条路?

  解璇没有不耐烦。

  有个人叽叽喳喳围在耳边碎碎念,她感觉内心风卷云涌的暗流,似乎都在慢慢沉淀下来。

  细碎雪花飘飘荡荡飞落肩头,仿佛还带了那么点子惬意。

  来到主院沉香榭,四个角落火盆里的炭加得足足的,温暖如春。走进去,立时觉得自身衣服穿多了。

  侍女迎上来,想帮她脱掉外面的披风。解璇摆摆手,没让她碰自己。示意哈利门口等着自己,就穿着那带有雪花凉气的一身,进了里间。

  解姗裹得如同毛耸耸的棕熊,软榻上依偎着蒋氏。蒋氏手里端了碗黑黑药汁,正千哄万哄哄她喝下去。解姗就是辗转反侧不肯喝。

  那副母女情深的样子,看得解璇眼神微微暗了暗。

  “母亲,五妹妹安。”

  她上前屈膝。

  解姗飞一眼她的腿,目中带出不能掩饰的恶意:“三姐姐,你走路好像有些跛啊?莫不是伤没治好,瘸了?”

  “五妹妹说笑了。”

  解璇淡淡回答:“只是外面正下雪,道路难行,鞋底不免湿滑。”

  蒋氏将手中药碗递给身后迎锦。不耐地蹙着眉头:“既是难行,我都免了你请安了,你还大老远跑来做什么?”

  看见心烦,不如不见。

  她不让侍女看座,解璇也只能站着。闻言略略弯了弯腰:“回母亲,女儿除了请安,还有另外一桩事禀明母亲。”

  蒋氏抬抬下巴示意她说。

  解璇道:“二姐姐大婚在即,女儿苦于手边没有合适物品,送给二姐姐当贺礼。求告母亲,能否让女儿外出一趟,去银楼采买一两件首饰?”

  蒋氏尚未开口,解姗噗地笑出来:“就你那寒碜样!能买到什么好东西送二姐姐啊?”

  解璇笑而不语。

  蒋氏悄悄掐了把解姗,心里直摇头自己这蠢女儿智商。脸上堆出些笑来,对解璇说:

  “你二姐姐出阁,你的确应该好好表示下。难为你想得周到。姐妹友爱,不错。”

  立即唤迎锦去外院找新上任的管家,安排一乘小轿,送解璇出府。

  至于护卫,解璇不提,蒋氏也不主动派。说到底就一个小庶女,哪来那么大排场。真出了啥事,她说不定还会偷着乐。

  简单交待几句,叮嘱解璇早去早回,便挥手让解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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