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结束这顿全鱼宴,除了给云枝带一份,其他的解璇都赏给了两轿夫。

  出得门来,四个人都是一惊。

  哈利和两名轿夫还好。解璇额头的细汗,立时冒出来了。

  只见她那轿边,围着一群官兵。绕着轿子正缓慢踱步查看的为首者,赫然是先前酒楼曾见过的紫袍年轻男子。

  “喂,你们在干什么呢?”

  哈利迈步向前。

  闻声,所有官兵把注意力转向他。紫袍男子直起腰,瞅他一眼,目光直接投给他身后的解璇。

  哈利身上有凡人面具,毫不意外,他就算先开口,也没谁将他放眼里。

  解璇顿了顿身形。硬着头皮,走到对方跟前。在那男子一双锐若鹰隼的眼睛审视下,微微屈膝福了一福:

  “这是小女子的坐轿。不敢动问大人,你们......在看什么呢?”

  “请问姑娘是......”

  紫袍男子答非所问地开口。

  解璇犹豫一下,选择实诚自报家门:“我是税赋司郎中解家三姑娘。”

  “税赋司郎中......解安平?”

  紫袍男子表情没什么变化。手指摩挲腰间的剑柄,视线从解璇箬帽的青纱上,飘到旁边的小轿:

  “解三姑娘,很抱歉打扰到你。不过......你知道我们正在抓捕一名女逃犯。她受了伤,环绕一圈后,又回到最初酒楼。而雪地遗留的血迹,显示直到你坐轿停留的地方断掉。所以......”

  “所以你就怀疑我们窝藏逃犯了?”

  旁边哈利恍然插嘴。

  紫袍男子没理他,两眼只是直直盯住解璇:“所以,解三姑娘,你介意我查看下你的坐轿吗?”

  “......可以。”

  不知是费了多大力气,解璇才从口中挤出这两个字。

  看着那紫袍男子微微一笑,说声:“谢谢!”

  然后掀起轿帘探身进入轿内。她藏在袖中的双手,紧攥成拳。

  万幸!之前只怕轿中血迹被轿夫发现报告给蒋氏,为池苒包扎伤口时,她细心将之抹去。却万万没想到,能因此逃过现在一劫。

  注视着片刻之后、紫袍男子一无所获地从轿中出来,眉心轻蹙。她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解三姑娘......”

  紫袍男子没多做纠缠,彬彬有礼地对她点了个头:“你可以走了,很抱歉耽误你到现在。”

  “没事......”

  解璇跟着就想往轿子里钻。

  紫袍男子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挑了挑眉:“解三姑娘,我们追捕的,是名穷凶恶极的杀手。犯下无数大案,手中有多条人命。如果你以后有她消息,请无论如何,派人告知我。”

  “好......”

  解璇的回答,毫无底气。

  “我是枢密院御林军统领,仲长思。”

  终于坐进轿子。放下轿帘,解璇双手紧按着扑通乱跳的心口处。

  仲长思?

  这个名字......好有名。

  父亲......上辈子的主家,无数次提到过这个人。

  年纪轻轻,文武双全。成为皇帝心腹,官居正二品。据说,他是京城无数大家女眷,梦寐以求的佳婿、白月光。

  而那个时候,她正在深渊泥沼中苦苦挣扎。

  一个是天,一个连地都不算。

  万没想到重生后,她会用这种方式,意外与之相识。

  于她,是好是坏?

  她心情蓦然沉重。

  “去银楼。”

  郊外传来哈利轻快的声音。

  伴随轿子悠悠离地,身体一瞬失重。她混乱的思绪,突然仿佛整理出了线头。线头一端,缠绕在轿外那个金发碧眼的少年手上。

  无论如何,这辈子已经不一样了。

  她的嘴角,慢慢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轿外,仲长思示意手下退到一边,放轿子通行。

  轿子擦身而过之时,他眼神突地一凝。发现轿夫扶住的轿杠边缘,有处不易察觉、暗红色的痕迹。

  那痕迹,极其像两三点指头印。

  仲长思霍地抬头,五指按住剑柄。但下一刻,他又改变主意。仅仅是站在那,沉默目送小轿缓缓远去。

  “解府......三姑娘吗?”

  他喃喃自语,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

  银楼里面,解璇花费大半积蓄,挑选出一根质地上乘的玉钗,让伙计精心包装起来。

  哈利要从空间袋掏银子付账,还要给她买好看的头面首饰。解璇毫不犹豫拒绝。哈利不免生气。解璇按住他的手,笑得温婉:

  “等有一天,我能堂堂正正戴这些东西了,你再送我不迟。”

  哈利心里有些难过:“那,什么时候,你才能堂堂正正?”

  解璇拿着东西出门,不经意回答:“快了吧。”

  上辈子,刚及笄便被解家绑着,一顶小轿抬进主家。“新婚”不到半年,死无葬身之所。

  这辈子,如果不能破这个局......那也很快了。

  回到解府后宅,已是黄昏。打发走轿夫,解璇带哈利去给蒋氏报备。蒋氏斥责她两句晚归,倒没多说什么,只让她赶紧回自个小院。

  哈利拿着给云枝打包的饭菜,应付云枝事无巨细地盘问。解璇一个人躲在房间,将沾满血的内裙和外袍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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