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娘……”

  迎锦泪流满面,再次跪了下去,给解璇连连磕头:“谢谢您。”

  解璇对她挥挥手:“走之前,把手里的工作交给小蔓。”

  “小蔓……短时间内可能管理不好三姑娘的院子。”迎锦犹豫下:“要不,奴婢多呆两日,等小蔓上手……”

  “不用。”

  解璇微微一笑:“小蔓能应付的。”

  就算不能,也没关系。解府还能存在几天?

  迎锦不再说什么,恭恭敬敬对解璇磕了三个响头,起来躬身倒退出门。临去前,轻轻为她掩上房门。

  解璇拉开抽屉,把里面的字稿一叠叠拿出来,找个盆子,堆在里面,全部烧了。

  又从柜子里翻出剩下的几千两银票,想了想,将一件半新不旧的中衣拆掉里子,缝进去。

  做完这些,她收拾好针线,环屋绕视一圈。

  两世,接近三十年住过的解府后宅,要说没感情,是不可能的。

  这小小一间院,承载她多少年少时的艰辛和眼泪。

  活着的时候苦,被迫离开的时候,竟然还有留恋。

  她默默叹息,吹熄烛火上床。

  路是自己选择的,一切,顺其自然吧。

  第二天,迎锦包袱款款地离开,引发了整座小院的大地震。

  小蔓甚至跑来,问解璇:“三姑娘,迎锦姐姐犯了什么错,您要撵她走?”

  解璇少许意外她难得的勇气:“她求仁得仁,我还她自由,怎么你会用撵这个字呢?”

  “外面的平民,看似自由,实则吃不饱,穿不暖,随时会被权贵欺凌……搞不好,甚至有性命之忧。”

  小蔓认真地说出一番自己的见解:“与其那么辛苦,不如留在解府。”

  大户人家的高等侍女待遇,相当于小富人家的千金。

  迎锦好不容易爬到一等侍女的位置,转眼放弃一切,在小蔓看来,这就是傻!

  “彼之蜜糖,吾之砒霜。”

  解璇听了,没评论她的想法,只淡淡说了这么两句:“迎锦不后悔她的选择就行了。”

  小蔓偷偷撇撇嘴,不赞同这种说法。

  解璇瞧她一眼,言归正传:“小蔓,迎锦走了,这院子就交给你管理了。好好做,不要让我失望。”

  小蔓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心里大喜,连忙屈膝:“三姑娘放心,奴婢一定尽心尽责服侍您!”

  解璇微微一笑,回到里间,从书架选了本书看。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小蔓对其他下人颐指气使的声音,她充耳不闻。

  身边没有信任的人,也没有能告诉她外界消息的人,她像是一个瞎子,聋子,默默地宅在自己房间做自己的事。

  以至于,解安平第二天清晨去上朝,到了夜深也没回来,她都不知道。

  第三天大早,解璇尚未起床,金氏一身常服,脂粉未施地匆匆跑来找她。

  “三姑娘,你父亲一夜未归,跟随他的常管家,也没见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金氏谈不上多爱解安平。

  但作为内宅妇人,男人就是她的天。哪怕平日诸多怨恨,紧要关头,第一反应还是担心其安危。

  解璇示意小蔓下去,她自己动手梳洗。

  金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跟在她身后打转。

  “你是说,我父亲昨日上朝,到现在还没回家?也没只字片言让常管家带回来?”

  解璇犹豫着,挑了那件夹带银票的中衣,穿在身上。

  金氏跺着脚,不懂她穿好衣裳了,为什么还回里屋换件半新不旧的中衣。伸手捡起搁在椅子上的外衣,递给她。

  解璇摆摆手,另外从衣柜里,挑出件颜色素淡,款式简洁的。挽了头发,用一根不值钱的木钗绾住。

  “是……啊!”

  金氏一头雾水把她的举动看在眼里,心里纳闷:三姑娘平时居家,都是这么简朴的吗?这装扮,连个粗使侍女也不如了。

  “我已经派人去外面打探了。三姑娘你说说,这叫个什么事!老爷去哪了,也不使人回来告诉一声,不怕咱们在家担惊受怕吗?”

  “可能……”

  解璇淡淡说:“他想告诉咱们一声,但没有机会了吧?”

  “三姑娘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氏面色越发灰白。

  解璇打开胭脂盒,手指沾了一点胭脂膏,浅浅涂抹在自己嘴唇上。又取出青黛,仔细描眉。

  她极少化妆,此刻稍稍一画,立时平添妩媚娇艳。旁人不会因为她灰扑扑的衣着,便将之归于普通下女。

  很快做完这一切,她把梳妆台用过的化妆品,全部扫入字纸篓里。

  首饰无所谓,但接触过她面部的东西,她不希望以后流落出去。而贴身衣物什么的,这两天她已经毁得差不多了。

  经历上一世的悲剧,她非常忌讳这个。

  金氏目睹这一切,除了瞠目结舌,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

  解璇收拾好自己,走回她跟前:“三姨娘,你那里收拾妥了吗?”

  金氏迟钝地对上她眼神,过了会儿,方醒悟过来点头。

  “那就好。”

  解璇坐下来,把小蔓送进来盛满点心的盘子,往金氏那边推了推:“你还没吃早饭吧?过来一起吃点。这顿不吃,下一顿可不知在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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