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特意放了个小丫头先过来报信。怎么三姑娘这院子,比他们抄家现场还乱。

  再瞅瞅角落地上躺的一对主仆,默默立在一位健壮仆妇身后,看上去更加孱弱伶仃的三姑娘,连延气是不打一处来!

  这种时候,这些下人完全忘记了自己主子,人人只管自己私利吗?

  “干什么?”

  他怒吼一声:“奉监国大殿下之命,解安平贪赃枉法,查封解府所有财产,等候刑部会审!”

  “你们手里抱的,怀里藏的,身上带的首饰金银,统统交出来!”

  一句话,引发哭声震天。

  有人连哭带喊:“大人,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的体己啊!不是解府财物……”

  连延翻个白眼。

  “连你们这些奴仆,都属于解府所有,得一道充公,还自己的体己呢。”

  奴才哪来的体己?

  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兵,不由分说,把一群嚎啕痛哭的侍女,全部揪到院子里,按着她们跪好。

  然后一个个看过去,逼着她们交出所有财物。不止怀里打包的行李,本人头上戴的,耳里穿的,手腕套的,值钱的统统自己撸下来,丢进盘子里。

  敢迟疑甚至反抗的,起手就是一刀柄敲下去,头破血流。

  对于这些粗暴的行为,连延微微皱下眉,没有阻止。

  说到底,这些下人给他第一印象不好。

  而且官兵抄家,历来是要收刮点甜头的。这些人又不是大殿下所能掌控的部属,连延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那些人打算冲进主屋,也就是解璇房间,他才伸手拦了那么一下。

  “直接关门贴上封条就行。解三姑娘名义到底是圣人亲封的二品诰命,得等圣裁。”

  于是,只有一院子奴仆遭了殃。

  解璇感受到四面八方不少人投来的异样目光,低着头,紧抿下唇。

  暗想这连延真是个憨憨。

  抄个家,也要给她拉一波仇恨。

  金氏和习翠望了望从头到脚就一根木钗的解璇,眼里心里,无不复杂。

  装满各种首饰珠宝的大盘子递到她们面前,她们迫于无奈,只能跟着摘下自己一身的饰物,扔进盘子里。

  负责“撸羊毛”的官兵小头目,从头到脚打量解璇。

  盯了她头戴的木钗一会,又看她空空如也的双腕,再看她空有耳洞,没见耳坠的耳朵。

  最后,视线落在解璇高高竖起来的领子上。

  堂堂一个解府千金,身上竟然没有任何饰物,说出去谁信。

  解璇察觉到他的眼神渐渐变得不怀好意起来,心里一悸。

  她有意事先取掉所佩首饰,换上素衣,就是想营造一种朴素节俭的人设,避免现在这种难堪。

  没料到连延竟然把她的主屋保护起来,大量值钱物没能落入这些官兵之手,导致对方贪心不足盯上她本人。

  若他们要强行搜身,抢去哈利送的水晶项链怎么办?

  她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低估人。

  青妈妈把身子移动过来,再次挡在解璇身前,冷冷对着那小头目说:“圣人没圣裁前,三姑娘还是二品诰命。你们不得对她无礼!”

  小头目撇撇嘴:“解府都倒了,她怎么可能独善其身?也就是秋后的蚂蚱,没几天蹦头了!”

  丢下这句话,到底没对解璇进行纠缠,领着端盘子的手下,去另一边继续查抄每个房间了。

  解璇松了口气,低声对青妈妈说了句“谢谢”。

  连延本来想过来帮她解围,见状便没再过来。

  官兵查封完毕,一群女人,被他们用冰冷的长枪大刀驱赶着,带到前院。

  这里,偌大的院子,不分主仆,男人站左边,小孩和女人站右边。

  在戒备森严的官兵看守下,没人敢发出多余的声音。想哭,也只能打落牙齿,和着血泪自己吞。

  解璇看到蒋氏母女,披头散发席地坐在人群中。蒋氏怀里抱着解姗,一脸茫然。

  而解姗一脸病气,瘦骨嶙峋,煎熬得脱了相。紧闭双目,哪还有以前一点明艳动人的样子。

  她知道金氏一直在明里暗里折磨这对母女。只没想到,金氏手段这么……嗯,这么让人感觉痛快。

  现在解府被抄,不管最后结局如何,解璇几乎可以肯定,这对母女下场不会好。

  她移开视线,唇角绽开冰凉的笑意。

  这样,她的仇人,只剩沈兴德和沈芙了!

  她四处游弋的目光,与端坐前厅,手里拿着那本被搜出来账簿的慕容卓交汇。

  解璇迅速敛住不经意外泄的情绪,垂下眼帘。

  慕容卓默默看了她一会,方才低头去翻阅到手的那本账簿。

  账簿的内容,因为他大概听说过,所以查看过程中,没什么动容。但翻着翻着,他注意到手指接触的账簿封面,那纸质厚度触感似乎与一般册子不同。

  他摩挲着封面打量一会儿,又提起来,对着光线细心照。不一会儿,他小心撕开封面一角。

  这账簿封面竟然还做了个夹层,他从里面抽出一片薄如蝉翼的东西。

  有些像羊皮,硝制得非常薄。因为似乎有些年头了,还发黄。

  慕容卓把它摊在手上,一目十行,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的内容。

  越看,他的眼色越凝重,表情也越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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