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想要回答顾宁岫的那个男医生满脸羞愧地站起来。
“哎,同志——”
“等一下!”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顾宁岫没等。
这会儿她对省一院的好感是一点儿都不剩。
都是群什么人!
刚才真是高兴太早了,还想着就算不能不畏强权,但只要医生的初心还在就行。
现在?
呵呵!
所以她可不打算搞什么峰回路转,给这些人洗白的机会。
有一就有二,这次能放弃做医生的原则,下次放弃可就更容易了。
妹妹在这儿,她不放心!
脚步更快了。
“是三山村的顾宁岫吧?陈森白是我侄子!”身后的的男声里夹着些笑意。
一个急刹,顾宁岫站定。
那张好心到有些傻的脸,伴着图书卡、许可证、欠条……一直到花花绿绿的饭票,咔咔咔锁住了她的步子。
小姑娘还特别适时地给了她姐一句“哥?”
对对对,你哥。
次数多了顾宁岫也发现了,顾宁崊叫“哥哥”的时候说的是顾宁峰,喊“哥”叫的就是陈森白。
想到人家的好心好意,自家欠的债,只好把身上的戾气给收了……
陈国生看前面站住的女孩子慢吞吞地转身走回来,有些不情愿的样子。
想起侄子写的信里对这对姐妹的介绍,忍不住笑了,还真是“生动”的一个姑娘。
“陈主任好。”顾宁岫笑里带着对长辈的敬重。
她猜到陈森白应该是在这边有关系,才能把情况都摸准安排好,只是没想到陈主任竟然是他的伯父。
“你好。”
陈国生头发花白,带着一副银边眼镜,很是儒雅。笑呵呵地脸上有着明显的皱纹,但精神矍铄,和蔼又慈祥。
反正就很“陈森白”,一看就是好医生。
陈国生跟顾宁岫打完招呼,又微微弯腰看着顾宁崊,着重看了看她的眼睛,笑容慈爱。
“你也好呀。”
顾宁崊没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他,就又回到姐姐身后认真地抠她姐的衣角。
“很复杂吗?”顾宁岫注意到陈国生眼里有丝凝重,心悬了起来。
“哦,不是,你别担心,”陈国生笑着摸了摸顾宁崊的头,“你妹妹的情况森白和我说过了,问题应该不是很大,不过最好还是做个全面检查确定一下。”
屋里的医生都出来了,想叫顾宁岫的男医生看到陈国生叫住顾宁岫起,心里就一个咯噔,知道今天这事儿难了了。
连忙上前一步,和气满脸,“来,同志,我带你们去检查室!”
顾宁岫没动。
陈国生动了。
“没事儿,不用你,”他满脸的皱纹仍然褶着,说话的语气也没变,还是带着笑,“华刚啊,你走趟人事科,把你们七个人的档案给拿走。”
话一落,那群医生纷纷变了脸。
这个医疗项目是dú • lì 于省一院的。
因为从提出到落实都是用陈国生自己的资源,院方除了提供场所,什么都没投入。
可就算把东院划出来给项目用,也只是为了能留住些名声,争取来的。所以不要说管理,院里那些管理层连参言都得看陈国生的脸色。
而他们七个人是陈国生在院里软磨硬泡下一手选出来的,档案从院里直接划了过来,将来这在履历上绝对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因此他们每一个都很珍惜这次机会。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明明对陈思虹有意见,但就因为她是陈主任的外甥女而不敢真的跟她对着干。
就像今天。
现在陈国生这句话再明显不过了,档案拿走,就代表他们被退回到原科室,可半路从这个项目被赶回去,他们还能在医院这个圈子待吗?
“陈主任,我错了!”张华刚第一个反应过来,懊悔无比,“不该忘了您之前的教导,以病患为首位。而是——”
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陈思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从头到尾都是陈思虹的错。
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其他几个人也开始一个个用眼神瞟向陈思虹,嘴里明着认错,暗地推责。
顾宁岫更腻味了,捂了捂妹妹的耳朵。
陈国生的笑一下子没了,眼镜后面的眼睛没有随着年龄浑浊,仍然带着气势,“要不我去?”
众人都闭了嘴。
如果陈主任亲自去退档案,他们就可以直接从省城医疗圈子消失了。
看没人说话了,陈国生转向顾宁岫,语气重回柔和,带着些调侃。
“让你见笑了,看在我处理的还算及时,回去可别跟森白抱怨地太厉害啊!”
顾宁岫看他一副怕了陈森白的样子,笑了出来。
“陈支书人很好,帮了我们很多忙。”
而且这种事,她跟人家也抱怨不着啊。
人家从头到尾都是好心,碰到极品是她的问题。
陈国生从她这句答非所问里听出些对自家侄子的推崇,笑得更和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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