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似乎变得很漫长。

 空气里酒香氤氲,无声发酵,随后,又无声蒸发。

 玻璃窗外的灯光依然炫目,斑驳的光影流转在透明玻璃上,渲染着无边的夜色。

 良久。

 两人分开。

 季凉柯坐起来,将披散的长发拢到脑后,又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襟。

 她窥见了手机屏幕里的自己,不禁一怔。旋即,连忙平息自己的情绪。

 她是背对着姜渊坐的,深吸一口气,都不敢回头看他。

 她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样的感受。不过……刚刚那一瞬间,她到底还是有点害怕的。

 毕竟,喝醉了的姜渊就像是一匹狼,凶狠,任性。

 姜渊沉默了很久,开口。

 “我去一趟洗手间。”他的声音又低又哑。

 喑哑的嗓音打破沉默,她闭眼,想驱散脑海里方才的画面。

 姜渊从另一边下床,头也不回地走进洗手间。

 洗手间里,他打开水龙头,猛地往自己脸上泼冷水。

 他还嫌水不够冷,连着泼了好几下,又狠狠掬起水大力揉搓自己的脸颊,直至衣领都弄湿了,他才作罢。

 镜子里的自己就像只被蒸熟了的螃蟹,眼尾泛着醉酒后的红,眼神也湿漉漉的,浸泡着自己的邪念。

 姜渊愣愣的。睫毛被水沾湿,水进入眼睛里有点难受,可他却顾不上。

 他是在做梦吗?做一个绮丽却又像玻璃球那样容易破碎的梦。

 那个梦让他沉浸其中,并且不愿意醒来。

 梦里他跟他的季医生的距离很近,并不像他们之前现实中,那样遥远。

 他倏然回忆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清清冷冷地过来找他。

 白衣黑眸,墨发柔顺长至腰际,白皙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

 很像医生,可又疏离得过分。

 她信誓旦旦地对自己说:“我要治好你。”

 神色笃定,好像一切难题都难不倒她。

 姜渊明明记得,那时候的他是讨厌她的。

 准确来说,他讨厌所有自以为是的心理医生。讨厌那些自称是心理医生的人靠近自己,也不愿把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告诉他们。

 他们都是那么道貌岸然,那么自以为是,永远端着一副架子,并不是真正为他好,或者那些人也根本就不想让他变好。

 是以,威廉给他找的心理医生换了一个又一个,他还是老样子。

 她来的时候,他仍然觉得自己不会因为她的到来有任何改变。

 那时候的她很遥远,遥远到哪怕她就站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他也觉得触不可及,也觉得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而刚刚……她不是那样触不可及了。

 她就在他的身边。他能够真真切切感受到她的温度,也能够将她拥入怀中。

 他甘愿沉溺在这场美梦里。

 他如同一条在深海沉溺的鱼,而她是折射进深海底的璀璨的光。为了追寻她,他拨开海底丛生的荆棘,妄想离她更近一点,不惜失去摆尾的力气也要将最洁白的浪花赠予她

 可冷水的温度又很快让他冷静下来,也让他清醒了。

 接着,他眉目间的欣喜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懊恼和悔恨。

 他……刚刚都做了些什么?

 他竟然……竟然占了她便宜?

 他趁着自己喝醉,竟然对季凉柯……他怎么能对他的季医生做那种事情呢?

 太不是人了。

 真脏啊,自己。

 非常后悔,也非常痛恨自己……为什么喝酒,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为什么突然扑上去……

 这种悔恨让他开始生自己的气,甚至促使他用力将拳头往大理石桌面上砸。

 手被砸红了一片,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似的。

 水龙头没关紧,滴滴嗒嗒地落尽水池,他伸手,洗手间里最后一点声音消失。

 虽然他很怕面对季凉柯,可是最后,他还是走出了洗手间。

 他要跟他的季医生道歉。

 “对不起。”姜渊的声音划破了沉寂。

 他双眼通红地看向她。水珠从他发间滚落,显得很颓丧。

 季凉柯坐在床沿,远远看上去是温软的,柔柔弱弱的。

 他走到她面前,脚步有点儿莫名的沉重。

 他清了清嗓子,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些什么。

 季凉柯怯怯地缩了一下肩膀,垂下眼,躲避他的眼神。

 她在怕他。

 认清这个事实的姜渊,觉得仿佛有一根针在往自己心脏上扎,刺痛无比。

 他一点也不想看到她怕他的模样。

 他不想看见她恐惧的神情,特别是,她恐惧的对象是自己。

 “对不起……季医生。”

 他蹲下身,抬头盯着季凉柯:“对不起,对不起,季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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