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阿姨不在家,门锁上了——不过这并不妨碍季凉柯进去。

 在姜渊很相信她的那段时间,他把他家的密码告诉她了。

 她上楼的时候还有点感慨,这估计是她最后一次来姜渊家里了。

 姜渊卧室里有响动,她走过去,敲门:“在吗姜渊?”

 “在。季医生你等一下。”

 姜渊似乎在他卧室的另一边,声音传过来显得有些悠远,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能听出他语气里藏着一点惊慌。

 良久,他过来给她开门了。

 “季医生。”他似乎有点莫名的不自在,挠了挠头。

 季凉柯目光下移。她这才发现他今天穿了件很正式的白衬衫。

 有一说一,他很适合这种衣服,因为他的气质很冷,穿在身上很禁欲。头发也似乎被打理过,碎发搭在额上,衬得眉眼精致又漂亮。

 “怎么了?”她挑眉,很疑惑。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把她叫来他家。

 “我有话跟你说。”姜渊的目光骤然变深沉。

 她愕然。

 “什么?”

 “你先进来。”姜渊揉了揉鼻子。

 她看他一眼,抬脚。

 进了房间之后,她猛地怔住,瞳孔也骤然收缩。

 姜渊卧室里的情形简直让她震惊。

 有那么一瞬,季凉柯不认为自己置身于姜渊的卧室,而是置身于花海。

 花,到处都是花——满卧室都是花。

 这些花堆满了整间卧室,却没有分毫的混乱。一看就是用心布置过的。

 白玫瑰和光谱月季,白玫瑰的花瓣柔嫩清新,光谱月季的色彩绮丽……白色、西瓜红、明黄色这几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犹如天边的云霞。

 轻薄而又梦幻。

 每一朵似乎都是精心挑选的,大朵大朵盛开的花,颤颤巍巍的,

 很漂亮,就像是一场视觉的盛宴。

 非但如此,花的香味充盈了整间房,玫瑰与月季的香味扑鼻而来,如同置身梦境。

 她愣愣地打量了四周。很久,她眨了眨眼睛。还是不敢相信。

 看到这么个场景,她再怎么迟钝也已经反应过来了。

 怎么办?她不知所措。

 面对一场注定会拒绝并且会闹得很难看的告白,她应该怎么办呢?

 要不离开吧,她想。可她的脚步却不能移动分毫。

 姜渊从花海的缝隙中走过去,走到房间的正中间。

 他笑着,神情纯粹而又虔诚:“季医生,我给你看个东西吧。”

 他看季凉柯的眼神很温柔,生怕惊扰了她。

 那种呵护的视线却令她心头一窒。

 季凉柯好不容易才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微笑着说:“好啊。”只有她自己知道,扬起的嘴角其实有点僵。

 笑容有点勉强,还有无尽的哀伤。

 她装作平静而又愉悦的模样。表面上是轻松的,心里却已经难受到窒息。

 随后,他扯下一块白布——这块布的两端之前挂在墙角,跟白墙融为一体,很难被人发现。

 而现在,白布被他这么一扯,也就意味着这面墙的真面目即将显露出来。

 白布翩然落地,轻飘飘的衣角覆在了一束冷白的玫瑰上,产生一种苍白而又纯洁的美感。

 她抬头,看向这面高大的墙。

 看清墙面的一瞬间,一颗晶莹的泪珠突然就从她的眼角溢出来。

 她蓦然愣住。

 心里传来一阵阵的钝痛。

 她任由那滴泪啪嗒流下,神色怔忪。

 ——墙上全部都是她。

 正中间是悬着一幅巨大的水彩画,色彩明亮柔和。画中的她穿着白大褂坐在诊所桌前,手上拿着文件夹,鼻梁上架着金丝镜框,温柔浅笑着,眉眼弯弯如同皎月。

 画得栩栩如生,每一个细节都是那样生动,似乎每一根发丝都能看清晰。因为画面的主基调是白色,整张画的风格清新又婉约。

 他花费了很大的心思画这幅画,其中灌注了他很多很多的心血。

 这张巨大的画旁边布满了许多小一些的画。

 那些画无一不是她。

 站在一片霓虹下的她、花市里抱着月季花笑容明媚的她、医院里垂眼喂他喝粥的她、游乐场里青春而又孩子气的她……

 她的一颦一笑都跃然纸上。

 这些画每一张都是那样精致,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画的、不知道他自己画了多久,而这些花,也不知道他精心准备了多久。

 季凉柯甚至能想象到他认真而又专注地画画的模样,也能想象到他蹲在地上准备鲜花时紧张又雀跃的神情。

 那些花、那样画映入自己她的瞳孔,光影流转,她视野的中心,是眉眼干净的姜渊。

 他很认真地看着她,神情里全部都是诚挚,同时,又有着一点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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