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并不是季凉柯认为的一无所有,实际上,有不少食材。

 季凉柯记得威廉先生说起过,他是会照顾自己的,然而能不能把自己照顾好就两说了。

 ——最初刚见他那一会,他那时好像就是略微瘦削的。

 所以,姜渊应当是会做饭的。

 今天他是病人,她做给她吃倒也不算麻烦。

 季凉柯挑了几样,打算做一碗阳春面。

 水下锅,她静静等待水烧开。

 她转而又去切葱。

 氤氲的水汽遮住她的眉眼,敛去了一些清冷,增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切好之后,她放下刀,转身,想去拿东西来装。

 然而这一转身,她愕然地睁大双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姜渊竟然到了她身后。

 “你……头不痛了?怎么到这来了?”她对他出现在这里表示疑问。

 “嗯,吃了药,现在已经好多了。”

 “季医生,等会。”他蓦地抬手,打开她头顶的木质柜子,“我拿个东西。”

 于是她便呆呆站着,等着他拿东西。

 而这等待的过程,他们俩站成了——他双臂绕过她,把她抵着的姿势。

 季凉柯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心里祈祷着他能快点拿完。

 可是姜渊却在柜子里翻了很久。

 他逆着光,光影勾勒出他修长脖颈的轮廓,她的目光不敢放到他脸上,于是便落到了他的喉结上。

 她的身高,堪堪看得到他的喉结。

 他吞咽一下,喉结便随之滚动一下。她一时出神。

 “季医生看哪呢?”姜渊轻笑一下,好整以暇地垂眸。

 “啊,我没看什么,你东西找到了吗?”季凉柯眼神慌乱,试图掩饰。

 “找到了。”姜渊后退半步,终于跟她拉开距离。

 可季凉柯还没来得及感到轻松,她又再次屏住了呼吸。

 姜渊刚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竟然是一条围裙。

 “季医生我帮你系围裙。”

 “啊,不用,我自己来。”季凉柯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难道嫌弃我吗?”他深深看她一眼,眼神里透出一点儿委屈和伤心。

 她愣住。

 她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了。

 姜渊垂眼,抖开围裙。浅色的格子围裙,似乎没用过几次,很新的样子。

 就在她试着再次找个借口推辞的时候,他却已经环住她的腰。

 “头。”他就说了一个字。

 季凉柯顺从地钻进去,整个人似乎成了一个木头人,僵硬无比。

 随后,她怔然低头。

 姜渊抓着绑带,在她腰后灵活地打了个结。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

 “好了。”姜渊系完了之后,站到季凉柯身边。

 他似乎并不在意刚才的动作,神色专注而好奇地——看向案板边的葱和面条。

 她观察着他的表情。他垂着眼的视线里没有厌恶,似乎不讨厌吃面条。

 “你休息好了吗?”她试探着问。

 “差不多了,”姜渊收回放在面条上的视线,淡淡道,“我去客厅等你。”

 十分钟之后,季凉柯端着一碗阳春面到了沙发边。

 极其简单的一碗面,色相却极好。

 汤的表面泛着一点油花,再加上葱花的点缀,很好看。

 面的香味和葱的香味悠悠传出,一瞬间就飘荡在了空气中。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那碗面盯了很久很久。

 甚至,季凉柯都认为他在发呆:“快吃吧,再不吃该凉了。”

 “好。”姜渊低声道。

 他慢慢将那碗面移到自己身前,接着,他埋头,慢条斯理地挑起一筷子送入口中。

 “怎么样?”季凉柯的眼神略带隐隐的期待,她很好奇他的答案。

 “嗯。”他只说了这么一个字。

 一时间,季凉柯都不知道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嗯,是好吃呢?还是不好吃?

 他慢吞吞地吃着苗条,吃相很文雅,一点也不像是从早上饿到现在的人。

 季凉柯始终看着他。

 最后,姜渊将一整碗阳春面全部吃完了,甚至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看着空荡荡的碗底,她蓦地愣住。

 所以,那个嗯字,应该是好吃的意思。

 姜渊吃完之后,季凉柯嘱咐他好好休息,并没有多待。

 下午还有一个患者,她得赶回诊所。

 “那我就走啦。”她跟他道别。

 明昼这只猫过分聪明,它在她身边转悠着送客,把人之间交往的规则摸得很透彻。

 她离开时唇畔带着一抹浅淡的笑容,那抹笑,就像是烦躁暑热里的一抹清凉,能够治愈所有不好的情绪。

 不安,迷茫,孤独,在这样的笑容里似乎全都化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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