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渊愣了愣,随即,他起身。

 他抱住她的时候,甚至都小心翼翼的,怕碰到她膝盖上的伤。

 季凉柯希望自己能够给姜渊一点儿温暖和慰藉,哪怕只是一点也好。

 “姜渊……要是实在难过你就哭出来好了。”她轻轻拍着他的肩背,“大声哭出来就好,不要闷在心里,或者,你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说出来。”

 不知何时,轻声哄他似乎已经成为了一件非常自如的事情。她嗓音柔软而坚定,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季医生,这是为什么呢?”姜渊的声音里夹杂着浓重的不解和悲恸,嘶哑不堪,“为什么会碰到他,为什么他从不来找我,为什么这么久了我还是这么难过?”

 “今天碰见的那个人,他叫姜弘方……他是我爸爸,很可笑吧。”姜渊抹了抹眼角的泪,声音哽咽。

 很可笑。

 姜弘方并没有怎么管过姜渊,早早便消失了,甚至那时候姜渊还不懂事,不能记得他的模样。

 姜渊之所以能认出他还是凭借保险柜里一张幼年时的照片。

 那是他还未出生时他“父亲”跟他“母亲”的合照。

 老照片被硬生生剪成两半,撕裂的是他们的感情,是残破的过往,也是姜渊。

 他不可抑制地回想起下午遇见姜弘方的情景。

 ——“别怕,爸爸会保护好你的。”

 他是这么跟那个小孩子说的。

 可他又何曾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在姜渊的记忆里,懂事起之后“爸爸”这个人似乎便已经从他的人生中消失了。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爸爸会保护你这种话”,没有人袒护他,没有人会挡在他身前说“谁欺负我儿子,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因为,这个他应该唤作父亲的人,便能算得上欺负他的第一个人。

 哪种“欺负”又比“抛弃”更加伤人呢?

 他只是个累赘。

 是一个阻挡他名义上的父亲与母亲重新组建家庭、幸福生活的累赘。

 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或许,他的存在,本身就不配拥有幸福。

 想到这些,姜渊的心脏似乎都被硬生生拧成一团,绞紧,绞紧,再绞紧。

 “嗯,我知道。”季凉柯引导着他继续倾诉,“你想说什么都可以跟我说的。”

 姜渊泪眼婆娑,低声啜泣。

 “那个小孩是他的孩子,我难道就不算了么?他那么维护那个小孩子……可他根本就没有管过我。”

 那个小孩子,或者,应该叫弟弟?

 姜奇略嚣张跋扈,又可以转头撒娇去叫爸爸,而他小时候呢,只是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在偌大的房子里。

 房子很大,除了保姆,他什么亲人也没有。

 可是,明明,他那时候也才丁点大啊……

 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做错了什么,才会让自己的父亲用对待陌生人的态度对待自己呢?

 不,连陌生人都不如。

 他埋在她的肩窝里,伤心地哭泣。

 再也不是那种强忍着的哭泣,他的泪水从眼眶里滚滚而落。

 滚烫的泪水滴到季凉柯的脖子上。

 炙热到似乎能在皮肤上烙下印记。

 “凉柯……他甚至都不认识我了。”

 “我应该叫爸爸的人,他居然不认识我了……哈哈……是不是很好笑?”姜渊语气里带着浓重的自嘲。

 “他说我是败类……我是又怎么样,我就是,就是又怎么样?”

 “他抛弃了我,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他抛弃了我。

 当姜渊说出这几个字时,季凉柯心里猛地一阵抽搐。

 这种痛苦,即使她未亲身经历,可她却也能感同身受。

 姜渊埋在她肩窝中哭泣。

 而她,则轻轻抚摸他的背脊想减少一点儿他的难过。

 这一刻,他只是一个脆弱的小孩子,索取一个温暖的怀抱。

 过了很久。

 她的肩头已经濡湿一片。

 他的哭声渐渐小下来,转为抽泣。

 “姜渊,没事……没事的啊。”

 她最大限度地放柔了声音,安慰他。

 “这些都没关系。”

 “他那样对你是他的错,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什么都没做错。”

 “真的吗?”

 “真的,你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他们。他们不是合格的父母,你并没有错。”

 她缓缓讲下去,笃定而温柔的话语带给他源源不断的力量:“正是因为他对你不好,所以你才要生活得更好,你要让他看看,放弃你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最错误的事情。”

 最好的报复是美丽,最美的盛开是反击。

 “姜渊,”她偏头,近乎贴在他耳侧,极其耐心地哄他,“你要过得很好、很快乐,这才是最好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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