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凉柯自孤儿院回来,翻了一晚上的书。

 笨拙如她,迟钝如她,第一反应竟然是从书里找答案。

 家里的小书房里的书架堆放的几乎都是心理学相关的书。

 这些书本来摞得整整齐齐,而她一开始翻,那些书便乱成了山。

 而季凉柯无暇顾及。

 顾不上讲究,只是迫切地寻找着答案。

 她一本一本挨个看过去,急匆匆的,恨不得能一下子从所有书里捕捉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她好不容易翻到一些相关的资料。

 书里白纸黑字地写着一些关于心理医生和患者之间感情的东西。

 季凉柯盯着其中一行看了很久很久。

 即使她很久便知道这是禁忌的,也对某些内容烂熟于心,可那时她并未如何在意。

 因为——她从不认为自己会跟患者产生什么其他的联系。

 姜渊的出现扰乱了这一切,包括她的认知。

 那些字眼一个个跃入她的眼睛里。

 ——

 “心理治疗具有‘爱’和‘亲密’的元素,因此,患者和医生容易彼此产生性的吸引力。”

 “称职的心理医生扮演的角色,基本类似于称职的父母的角色。而父母的职责在于帮助孩子成长,而不是利用孩子满足自己的欲望。心理医生同理。”

 “医生和患者有着dú • lì 的人格。”

 在她读过这些文字的时候,目光也跟着颤动。

 她很明白,医生对患者产生情感是怎样错误的行为。毕竟,心理医生是作为患者父母一般的存在,又有哪个父母会对自己的儿女产生不应该的情感呢?

 正是因为这一点,在她当初对姜渊进行诊疗的时候,她很清醒,也很理智,并没有让自己沦陷下去。

 可现在呢?

 即使她不是姜渊的心理医生,她就能对他产生别的情感吗?

 还有,她对姜渊产生的情感究竟是爱情吗?

 这些问题困扰着她,她怔然地翻过资料一页又一页。

 第二天,她几乎是强撑着上完班的。

 在给患者诊治的时候,她竭尽全力保持着积极的心态,然而在她休息的时候,她又回到了浑浑噩噩的状态。

 满脑子都是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处理。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囿于书本。她又何尝不知道翻看资料试图寻找自己生活的答案荒谬又可笑,可就算知道,她也还是这么做了。

 她还需要想想办法才能弄清楚一切。

 她到底对姜渊是何种情感呢?

 季凉柯百思不得其解。

 当最后一位患者离开诊所,天色已经昏沉了下来。她疲惫地揉着额头,茫然而无措。

 她咬了咬牙,拨通了她读书时的导师的电话。导师叫做Albert,也可以叫做艾伯特。

 他是她非常信任的恩师。

 既然她自己拎不清,那就只能问问更加专业的导师了。

 她先大致寒暄了一下,随后没再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

 在得到艾伯特的同意后,她磕磕绊绊地将她跟姜渊的往事陈述完。

 艾伯特安安静静听完,很久都没有说话。

 即使季凉柯并不能面对面与艾伯特对话,可她却能猜测到那边艾伯特的表情。

 一定是蹙起眉头的凝重表情。

 季凉柯不禁失笑——她在大西洋彼岸就读的时候,甚至可以算艾伯特比较赏识的优秀学生,而现在她却因为这种事情去打扰他了。

 艾伯特听完静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到底还是开口了。

 “jada,你要知道医生对患者产生情感是正常的。患者会爱医生,因为医生是他们认为最了解他们的人,他们会对心理医生寄托情感,所以他们有时候会对医生产生爱。”

 艾伯特的声音近乎苦口婆心,他继续往后说:“同样,医生爱患者也是正常的。我们想要治好患者,自然会无微不至地照顾他,自然要对他付诸爱的情感。”

 “我知道……可是……”季凉柯顿了顿。

 她不知道她对姜渊的“爱”的具体成分。她只知道她对姜渊是有爱的,她会不由自主地担心和照顾他,然而,她分不清楚这是不是爱情。

 艾伯特很敏锐地捕捉到了。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喜欢他吗?我指的是爱人之间的那种喜欢。”

 季凉柯垂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斟酌着说道:“我并不反感他的靠近,我也并不讨厌跟他待在一起。”

 “这很正常,因为你们已经很熟悉,你当然不会介意和他相处。就这一点,用来证明这是爱情的话实在是太匮乏了。”

 她愣了,下一秒,她睫毛轻轻颤了颤:“我会在某些瞬间心动。”

 ——会在某些猝不及防的瞬间。

 季凉柯回忆起过往的某些时刻。当他骤然靠近她时、当他朝她笑时、当他用深情温柔的视线注视她时、以及……当他吻她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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