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遮不住黎明的曙光。

 当天际开始微微放亮时,勤劳的小山村难得平静。

 鸡鸣狗吠声惊不醒美梦,怀着激动心情的村民们,似还沉浸在昨夜的喜悦中。

 太山。

 宋家新宅。

 金氏一夜没睡好,早早爬起来,摸进去了孙女的屋子。

 她轻手轻脚,推开条门缝,看到床榻上安眠的熟悉面孔,才长舒口气,把门轻轻带上。

 “还睡着呢?”

 宋老汉端着脸盆走过去,也想伸头张望两眼,却被金氏一把推开。

 “小声点,别给她吵醒咯,昨儿睡得那么晚。”

 “我就说等白天再聊吧,你非要拉着人问,现在咋还怪起我来……”

 “好你个狠心的糟老头子,孙女在外面苦了那么久,你就一点不关心她!”

 金氏没好气把人搡开,急着去灶房忙活早饭,眼瞅着孙女快瘦没了,老太太心里别提多难受。

 “我咋不关心嘛,这些日子,我哪睡过一个好觉。你说咱家的命,怎就恁苦……”

 宋老汉把脏水泼掉,说着说着,声音又带出哽咽。

 “呸呸呸,你才苦呢,我孙女儿的命不知有多好!道长都说她是个有福气的!经此一遭,以后只会苦尽……苦尽……”

 金氏手底下揉着面,瞅了半天房梁,才慢吞吞吐出几个字:“苦尽……甘来?是这个词儿没错吧?”

 “是吧?”宋老汉也不太确定,“不行等会儿去学堂问问小先生?”

 “可拉倒吧,你字儿还没抄够啊!”金氏转了个身子,“咱都一把年纪了,还得跟着扫啥盲,要不是怕给青河丢脸,我都不稀搭去。”

 宋老汉嘴唇蠕动,到底还是没接话,把盆放到架子上,背着手去桃树下转悠。

 孙女爱吃自家种的桃,今年长成后,老两口谁都没让动,全给她留着。

 老婆子哪是怕给二孙子丢脸,她就没打算去京城,还不是想孙女儿想的快出病,被萍丫头硬拉着过去的。

 不多时。

 金氏做好一大桌吃食,比往日里过年还要丰盛,看看日头差不多,这才要去孙女喊起来。

 睡得好,也得吃的香啊。

 结果刚走到门口,里面竟然先打开了。

 宋绵竹已穿戴整齐,朝她奶挥手喊了声:“呦,小老太太挺早啊,咋没听见鸡鸣,是不是小强又偷懒啦?”

 “你还不知道它吗,就那回在坟头逞过次威风,平日里是吃了睡,睡了吃。你爷搡它几脚,都不带嚎的。反正咱都习惯了,天一亮自个儿就醒,也用不着它。”

 金氏把宋绵竹按到饭桌边,筷子往人手里一塞,就一个意思,吃!

 自己在旁边絮絮叨叨,说了好些家里的事儿,也问了很多昨晚才问过的话。

 宋绵竹嘴里塞着蛋饼,手上还夹着生煎包,吃得眼睛眯成了一轮弯月。

 果然,还是家里的饭最好吃啊!

 “昨儿我不都告诉过您吗,真没受啥苦,你就当我出去旅游,唔,出去转悠转悠,那句话咋说得,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有啥好看的嘛,歪京城那么大,你爷过去一趟,连个地方都没认全乎,咱大晋不够你跑的,还得往外……”

 金氏忍不住发起牢骚,说到一半又止住话头,孙女哪是想去看看,不过是安慰自己罢了。

 她心头发酸,眼眶也发酸,把人上下来回打量,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又让孙女从眼前消失。

 “奶你也吃呀,光看着干嘛,”宋绵竹赶忙把话头扯开,“我大伯他们呢,咋没过来吃饭?”

 “谁知道他们干啥去呢,估摸还没醒吧,昨儿睡得都晚。”金氏想想又道,“对了,你萍儿姐在城里,替你看着那图书馆,每三天才回一趟家,这小沈走以后,就属她最忙,学堂的事儿也要管,慈幼院也要管。”

 宋绵竹一愣:“小沈走了,他跑哪儿去咯?”

 昨儿夜里大家光顾着问她的经历,反倒是家里这边的境况,她还啥也不清楚哩。

 “去京城哩,你爷带他去的,结果一过去,你就丢了。本来你二哥他们还想瞒着,可朝廷的命令传到永宁,四处戒严,咋可能瞒得住嘛。”

 在金氏的娓娓道来中,宋绵竹心里这才有了底。

 原来宋老汉回了家里,小沈跟十六却是留在京城,后来也不知生了什么事儿,京里居然来信,把薛素兰也给招了去。

 “你薛姐得知你丢了后,立马就要去京城,本来咱是要拦着的,她去了也不抵用,还徒增伤感。可后来吧,姜大人送来封信,她看了后哭了一宿,第二天就在县衙护送下走了。”

 “还有你二哥他们,忙着满天下找你,过年也没能得空回来。眼下就缺你大嫂了,只有把她找回来,咱家才算团聚。”

 “我都听你爷说了,你大嫂有个了不起的爹,却也是个狠心的爹。咱不奢望攀啥关系,可不该因此受难,你二哥嘴上没说,可奶明白,他记着仇哩,待在京城不回来,指定是有大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