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绵延着刺破耳膜的战鼓声,他横刀立马,在战场上犹如天降魔主。

 “痛,太痛了!”

 顾南猛然醒来,浑身有种紧箍窒息感,枷锁牢牢锁着自己的脖颈和双手。

 梦里那恢宏的咚咚声,原来是鞭柄敲打木槛。

 他艰难抬起眼皮,牢门前站着一个人,大腹便便、红光满面。

 “醒了?”狱卒不耐烦地喝斥,掏出钥匙哗啦一声解开牢锁:

 “人之将死,其膳也丰。”

 “吃了这碗断头饭,黄泉做个撑死鬼。”

 顾南如遭雷击,僵硬地把脖子转向狱卒,吓得狱卒朝后退了一步,握紧腰间的直刀。

 他从来没见到这样的眼神:惶惑、涣散,恐慌……就算是画皮师也未必能摹画出来。

 “你他娘的敢公然抨击圣上,你不死谁死?现在知道害怕了?”

 狱卒避开眼神,对这个俊朗年轻人毫无怜悯。

 逞一时口舌之快最是愚蠢,付出沉重代价也是自食恶果。

 “吃饱喝好。”

 阴暗的走廊响起拖长的语调,另一个矮胖狱卒经过顾南牢房,将断头饭端了进来。

 一荤一素、一个鸡腿,还烫了一壶清酒。

 顾南失魂落魄,连脖颈枷锁什么时候被除掉都不知道。

 两个狱卒相继离开,给予死刑犯最后的独处时间。

 顾南头晕目眩,呆呆地瘫坐。

 温暖的晨曦从窗户空隙洒进来,却不能带来哪怕一点点振奋。

 监牢里的阳光代表着生命的希望,可他即将走上断头台。

 关键他刚穿越……

 “操!”

 顾南突然发疯似的锤打墙壁,拳头毫无知觉,心中却一阵阵抽痛。

 抽痛之后,则是无边的绝望。

 浪潮般的记忆涌来,冲击着他原本就疲惫的脑海,大脑差点陷入宕机状态。

 顾南,同名同姓,二十岁。

 楚国金陵城一个平平无奇的富家公子,武道根骨低劣,秀才文凭。

 昨晚青楼狎妓,酒后失智,口出狂言。

 【楚国女帝残害忠良,毒如蛇蝎,神人之所共疾,天地之所不容!】

 【诸君,我等饱读圣贤书,岂能容许这等毒妇主宰乾坤……】

 满堂死寂。

 半刻钟后,酒醉秀才被无情逮捕。

 “愤世嫉俗,愚蠢不堪!”

 顾南背靠牢壁嘶声咒骂,眸光逐渐空洞死寂,不见悲伤。

 仿佛认命般,连抓住救命稻草的祈盼都丧失了。

 得罪女帝谢厌晚,几乎等同于在阎王跟前画押。

 这个年仅二十六岁的女人太可怕了!

 她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暴君,罪行罄竹难书,偏偏又武艺深不可测,且修炼一身魔功。

 神洲大陆,九国林立,翻江倒海者比比皆是,正魔儒佛道,没人敢自称神明。

 但谢厌晚就是楚国的至高神!

 在楚国,她只手遮天!

 “反正死过一次,权当再体验了。”

 顾南摆正碗筷,神情恢复了平静。

 既是人生最后一顿饭,合该好好享受才是。

 人就是这么奇怪。

 对未来还抱有一丝希望的时候,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求生欲。

 如今与死神坦然面对,反倒心无涟漪。

 “快点,吃完上路!”

 狱卒来回巡视,见他吃饭动作优雅,还有闲情挑出肥肉和菜叶子,连忙呵斥道。

 “午时问斩,还有两个多时辰。”顾南不予理睬。

 狱卒冷笑一声,神态趾高气昂:

 “刑场也得排队,你没上下打点,自然得排前面!”

 有关系的死刑犯才能拖延到午时三刻,万一等来一句刀下留人呢?

 至于眼前辱骂圣上的倒霉蛋,刑场一开门就要送过去,黄泉路做先锋。

 顾南表情僵硬,突然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霎那,内心爆发出猛烈的求生欲。

 系统爸爸?

 他在心中呼喊。

 穿越者不是必备系统么,他濒临绝境,急需金手指劈出一条生路。

 没有反馈。

 “我还在什么期待呢?”

 顾南的美好幻想破碎,面无表情地整理披散的头发。

 可悲的是,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模样。

 陡然。

 脑海中传来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无限氪命系统解锁成功!】

 当声音落下,顾南眼前凭空悬浮一排排文字。

 看着氪命两个字,像是接触了灵魂的枷锁,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紧接着沉浸心神。

 见死刑犯呆滞如雕塑,狱卒哼着小曲往下一间牢房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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