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观棋垂了掺杂着疑惑的眼眸,凝神沉默的看了他片刻,略点头道,“好,那我出去等你。”当真便站了起来,朝蓄着落日泉的小院外面走去。

 徐清焰脱掉湿润棉衣,将旁边的法衣换上。

 那衣裳材质摸着极为柔软轻薄,作为曾学过好几年炼器的半吊子炼器师,徐清焰在分辨材料成品上尚有几分眼力。

 认出是由种名为幽香缎的材质裁剪制作而成。

 这种材质虽不比冰熊皮出名,却也是仙盟中极为难得的顶尖料子,柔软轻薄不染尘土水火不说,且因其乃是由自小被喂药桑叶的蚕吐丝织就。

 不论对调养身体、还是滋养神魂都有极佳功效。

 价格昂贵,堪称是寸缎寸灵石。

 感叹着揽月城的豪富,徐清焰赶紧拖了穿着的棉衣,将银灰色的法袍抖开穿好,这衣裳尺寸恰好跟他身量相合,应该是他们见面后李观棋差人去取料子新缝好送过来。

 他感念李观棋悉心照料,穿好衣服准备出门。

 临出门是还不忘往池中看了眼,淡红池水里倒映出他的影子,见他如今除了浑身的伤疤痊愈,皮肤稍微白了些以外,长相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才略微放心,朝着李观棋的方向走了过去。

 李观棋原本正候在外面等他,见他动作,略微笑了下,“怕落仙桃影响这具身体的长相?”

 徐清焰略有些不好意思,“嗯。”

 百花门弟子修炼《群芳谱》后,长相多会随着花魂逐渐娇艳可人,这其实并不是件好事,而是初版《百花牌》的漏洞所在,正经淬炼神魂的功法并不会改变宿主的相貌。

 影响了容貌,便是灵植对神魂的作用被分薄了。

 经由李观棋补全的功法,按说是会将落仙桃完全融进他的神魂中,徐清焰却仍有那么丁点不放心,他倒是无所谓自己长得如何。

 但他毕竟不是这具身体的正经主人。

 他借由徐二狗的躯壳还魂,免于死后沦落成孤魂野鬼、在神志不清时被人抓了去当养料或材料,也算是他跟徐二狗的缘法。

 所以他才会出手凝了徐二狗的魂魄好生养着。

 待到时机合适,这具身体是要物归原主的。

 李观棋早从发现他脖颈挂着的槐木小人偶时,就已经知晓他的心中打算,闻言略微愣了下,心里泛起些许无可比拟的柔软和感慨。

 清焰叔叔……

 怎么能够在经历了那么多的伤痛和绝望后,还能对这个世间报以最深的善意。

 一如既往,初心不改。

 两人相携从落日泉出来,迎面撞上因李观棋提前离席、特意过来寻的穿山门掌门,见他们相伴着从里头出来,徐清焰还明显是换了身衣裳。

 看着他们的眼神顿时变得略微有些怪异。

 倒也没说什么,亲自引着他们往客院走去。

 待到了安置他们住的院子,看着春山门掌门神色怪异的离去,徐清焰抬头去看李观棋,“你不打算给他解释下么。”

 看春山掌门的模样,很显然是误会了些什么。

 虽说他们仙盟向来是不拘男女,志趣相投便能结作道侣,许多修士养来玩乐的侍儿也是男女皆可,春花秋月,但他现在这具身体……毕竟才刚刚十岁。

 刚春山掌门眼神,分明就是怀疑李观棋恋童。

 这事若传出去,对李观棋的名声影响极大。

 他爹——前任揽月城主,实在不是什么好人。

 在仙盟中名声极差,少有人愿意与其往来交好。

 当初因着白潇潇要跟他退婚,仙盟已经传出很多难听至极的流言蜚语,无非就是说李观棋只是表面看着清白端正,内里却比谁都要肮脏污黑。

 就跟他那死去的爹一样,恶心至极,不堪入目。

 若非如此,跟他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为何要突然退掉婚约,转而投向忘情宗宁域白的怀抱,必定是他自身有什么看不见的毛病在。

 分明是白潇潇移情别恋,却要李观棋背负骂名!

 徐清焰当时闻言便有些怒气,却也是自身难保、无可奈何,如今时过境迁,好歹李观棋算是靠自己行为处事将清正名声立住了。

 他当然会担心再因自己沾染些不好的名声。

 一时有些踌躇。

 被担心的李观棋却不甚在意,神情平静,“无妨,走吧,你刚炼气成功,体力消耗太大应该也累了,还是早点回房间休息吧。”

 听他这么一说,徐清焰还真感觉困意十足。

 眯着眼睛悄咪咪的打了个哈欠,“当真无妨么,若是春山掌门……”

 话还没说完呢,就被人极熟练的轻轻举到了半空中,李观棋单手稳稳的揽在他腰间,推开门走进去将他放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春山掌门为人谨慎,最会审时度势。”

 言下之意,就是这人肯定不会乱说话。

 徐清焰勉强放心了,靠在柔软被褥里哈欠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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