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配着这个鬼蜮来看,冉倾城应当是故意如此。

 几百年前的那场无边渡口之争,来龙去脉已经少为人知,结局之惨烈却在仙盟中广为流传,由此衍生出无数版本的说书故事和话本。

 越精彩越危险的桥段绘本,传唱度越是广泛。

 怕是九个仙盟弟子,便听过十个不同版本。

 其中唯独鬼修们的恶毒凶狠,以及他们炼制出来的怪物层出不同是永恒不变的,若那场仙鬼之争里的怪物被都具象出来,不论真假都能要了那些小宗门弟子的性命。

 冉倾城此行前来,本就是报着shā • rén 的目的而来。

 合欢宗所在区域距春山门甚远。

 若非如此,有在整个仙盟中赫赫威名、排名甚至比揽月城还高些的合欢宗在,春山门又怎能经常广邀周边小宗门共赴盛会,隐隐有想要争领头位置的念头。

 只是春山门的这次聚会,先有身为忘情宗继任者的宁域白突然出现,后有已经是揽月城副城主的李观棋紧随而至,再加个宗门并不在附近的冉倾城,似乎也并不算是多么扎眼。

 竟没人能察觉或怀疑她出现春山门的意图。

 也不对……

 想起李观棋先是特意带他去泡能稳定神魂落日泉,后催促他尽快回房间休息的奇怪举动,想必是对冉倾城来意有所察觉和防备,未曾注意察觉的怕是只有境界跌落,神魂也被常年苦难折腾的困顿的他。

 徐清焰敛了眉眼,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早该想到的。

 毕竟原本冉倾城跟怀英原本只是认识,却在她折断长剑进了合欢宗后,因着两人都是旁人眼中脾性桀骜,不服管教的典型而来往甚密。

 他二师兄还曾因为此事将怀英叫去训了几句。

 最终是徐清焰出面,含糊其辞的挡了过去。

 他不觉得怀英跟合欢宗弟子来往有什么不对。

 冉倾城拜进合欢宗是她自己的选择,即便她折长剑抛弃宗门的做法不对,也该由她的长辈和亲族管教,他们这些外人本就不该过多置喙。

 且合欢宗虽名声不佳,冉倾城却没什么恶行。

 怀英愿意跟她来往交朋友,徐清焰是不愿管的。

 两人也算是志气相投,当年的无边渡口之战,合欢宗就因为少宗主冉倾城极力周旋的缘故,竟直接拒接忘情宗派出的仙盟令,未曾派人前往无边渡口参与那次仙鬼之争。

 此战后合欢宗实力保留最好,名声也更为难听。

 多少依附于忘情宗的宗门都从此再不愿跟他们来往,百花门主抓住机会、趁机崛起,分薄了许多合欢宗在仙盟中的资源人脉,冉倾城却根本不将这些放在眼里。

 仍旧是跟朵合欢花似的骄傲肆意,任意妄为。

 他早该想到,怀英自渡边渡口醒来,肯定会先联系冉倾城,只是事关鬼蜮,怀英的实力又胜过他们许多,便是他提前想到,也没办法怎么防备。

 盯着落仙桃轻叹口气,徐清焰转身回了房间。

 闲来无事从书柜里翻了本《仙盟地域志》出来看,勉强算是打发时间,这书虽是杂书,难得遣词用句简洁精妙,描写山川地理时绘声绘色,如同画卷绘本在眼前轻缓展开,写人文对话时也精辟诙谐,常引得人不禁莞尔,看着也不会觉得无聊。

 乃是徐清焰最为喜欢的书籍之一。

 倚窗翻看了两页,很快便入了神。

 待将书翻完时已经是日暮西斜,光线暗淡,负责照顾他饮食起居的小弟子候在门口,也不出声打扰他看书,此刻见他停了动作,才伸手敲了敲门。

 低声问道,“清焰师叔,是否进来点灯摆饭。”

 徐清焰将书搁下,轻轻点头,“进来吧。”

 站起来时透过窗户细缝见院子里映了抹抹淡淡的青色,并不是他院子里草木,而是属于他们忘情宗内门弟子服饰的颜色,他在摆了饭食的桌前坐下来。

 拿湿帕子擦手,随口问道,“外面的是谁。”

 小弟子低头回道,“是宁小仙君。”

 宁域白?

 倒是也不意外。

 “他在外面做什么呢。”徐清焰略笑着问道。

 小弟子恭敬回答,“小仙君一直跪着呢。”

 看着真挺惨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受的伤,嘴角唇舌都到喉咙里头尽数被剌伤了,血肉模糊的一片,伤口之多之深简直触目惊心,骇人听闻。

 他替人处理时足足换了六盆水,才将伤口洗净。

 要么说宁域白能被清焰师叔看中收为徒弟呢,才不过五六岁的年龄,受了那么重的伤竟然都不哭不闹,就那么乖乖坐着,任由他换了热水清洗上药——那药是丹峰送过来的生肌散,药效虽好,沾伤口时却着实疼得很。

 他有次切到手指,上药时都疼得差点哭了出来。

 也难怪他资质不好,没那被清焰师叔看重收做徒弟的机缘,小弟子替宁域白仔细处理好伤口后,正要嘱咐他安静休养等伤口恢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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