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所有的美好时光,以及他想要留住的人。

 他甚至能在半年后阻止他师兄独自前往深渊。

 如此便能避免其被鬼王拖进封印的结局,只要他师兄不被拖进封印、生死不知,他师父后继有人,就不用为了要守忘情宗错失飞升的机会。

 怀英也不用因着想弄清自己身世、和他师兄的去向,竟不顾忘情宗的严苛禁令去擅动后山封印,被他二师兄罚废去修为筋骨逐出忘情宗。

 自然也不会因不服责罚,直接叛下忘情宗去。

 最后在被执法堂追杀时堕进血魔池,身化鬼王、神智恍惚之际杀尽了赤野城,从此再无回头路,只能被他二师兄凝聚仙盟的力量要对其诛杀,最后被封印在无边渡口数百年。

 他也不会因为答应了师兄要保全忘情宗名声,以及怀英身负鬼族血脉的身世,而背负上“因嫉妒徒弟天资,妄图掠夺其灵根气运而残害徒弟”罪名。

 往后所有无穷无尽的苦难,他都能尽数避开。

 这才是鬼蜮真正可怕的地方。

 它能给他另一种选择,另一种不同的人生。

 孰真孰假,真有那么重要么。

 见他如此情态,宁域白眼神微动。

 衣袂翻动着往前靠了半步,猛地抓紧他端着茶杯的细瘦手腕,眉眼冷凝的沉声道,“这些都是归于幻化,你分明都知道是假的,为何还想要留在这里!”

 徐清焰轻轻将手腕从他手中挣脱出来。

 慢条斯理的端着茶碗喝了口,神态从容的反问道,“我不留在这里,能去哪?再回忘情宗继续遭人白眼冷待,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死皮赖脸、心肠狠毒么?”

 他在宁域白飘着微微惊愕愧疚的眼神中略笑了下,看似是副眉眼弯弯的愉快模样,眼角眉梢却染了些许挥之不去轻薄无奈。

 “宁域白……”

 “你觉得外面还有什么值得我出去的东西么。”

 没有。

 他曾经珍视的一切,都早就被毁于一旦了。

 宁域白抿紧嘴唇,眼神暗了两分。

 徐清焰并未在意他的反应,只是低低的笑着,继续问了他句,“我想留在能让自己欢喜舒适的地方,看着自己喜欢的风景、跟自己亲近的人相处,有错么。”

 没有。

 宁域白沉了眉眼。

 为他对外面境况的失望和不喜。

 但宁域白却不愿让他留下。

 这里是鬼蜮。

 若徐清焰的魂魄执意要待在这,那不仅留在外面的躯壳会逐渐丧失生机,就连他的魂魄也会逐渐跟鬼蜮同化、被鬼蜮当做养料吞噬殆尽。

 自此人间冥府,天上底下再寻不到个徐清焰。

 ——这简直是令宁域白最为害怕恐惧的事!

 他连让徐清焰进轮回、转世为人都不愿。

 宁愿祭出拿心头血燃着魂灯这等禁术、日日遭受极刑疼痛,也要保其魂魄清醒,以求让徐清焰有死而复生的机会。

 他怎么可能让徐清焰留在鬼蜮里!

 绝不可能。

 宁域白微微变了脸色,沉声道,“师父,你不能留在鬼蜮里!”

 他急切的,甚至有些抓不住重点的诉说着。

 “只要你愿意跟我出去,不论是你所喜欢的茶叶、泉水、茶杯,或者其他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只要你想要,我都能给你寻来,便是走遍天涯害己、将仙盟翻个底朝天,我总能找到你想要的!”

 “我不会再让你陷进之前那般艰难险地。”

 “师父,我会当个好徒弟的,当个最听话的好徒弟。”

 “只要你别再说要留在鬼蜮里这种话来吓我。”

 “算我求你了,师父。”

 宁域白很少有说这么多话的时候。

 他是徐清焰看着长大的,自觉对他了解颇深。

 却是未曾见过宁域白因心生恐惧、惊慌失态的时候,见他说这番话时虽面无表情,眼里却闪动着轻微的、浅淡的惊愕和坚定,也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想笑。

 于是他就真的笑出了生来。

 笑声被宁域白听见,面色顿时有些难看,“你不信我。”

 倒也不是不信。

 宁域白这人向来性子冷淡,说话的时候极少。

 却是不屑说谎给个假承诺的,但凡其说出口的话必定能兑现,只是……徐清焰微仰着头看他,唇畔的淡淡笑意不达眼底。

 低声问道,“宁域白,你给的,我就得要么?”

 “何况你以为我缺的是那些东西么,曾经的你是我最放在心上的徒弟,但现在……”他轻轻的笑着,眉眼间浮起细碎的冰霜。

 “你对我而言,不值得一提。”

 我信你所说的话,但你的承诺对我毫无吸引力。

 这话显然比单纯一句“不信”更为伤人,宁域白的眼神略闪了闪,清浅如冰雪的眼里渗进去些破碎,似是被徐清焰的这句话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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