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走龙蛇,行云流水,很快便各自写满了木板。

 从提笔到结束,所用的时间几乎没有差距。

 眼看分不出胜负来,两人气呼呼的再互瞪了两眼,伸手就去拿旁边徐清焰劈出来的木板,徐清焰笑着摇摇头,将劈桃木板的任务交给身边佩剑侍卫。

 自己则伸手拿起圆圆滚滚写的金光咒文看。

 圆圆滚滚的修为比侍卫只高不低,又从小默惯了金光咒,落笔时灵力顺着符笔自然而然的灌进符文,因此这两片超了金光咒的桃木板,驱散阴气化雪的效果比之他刻的符咒还要好。

 徐清焰略放下心来,打开装桃木心的盒子。

 李观棋送他这截桃木心,并非凡品,乃是生长数千年,经历过九次以上雷劈的顶级材料,称得上是天材地宝,对上阴煞妖邪的时候效果会额外增加。

 他亲自将其分成薄片,交由圆圆滚滚抄金光咒。

 青鸟在他头顶心疼的直跳脚,唉声叹气的直抱怨,“徐清焰你没事吧,你知不知道这块桃木心价值多少灵石,你就拿它来对付这盘踞在栎阳城中的雪妖!”

 徐清焰垂了眉眼,“雪妖是冲着我来的。”

 青鸟瞪圆了黑亮豆豆眼,蒲扇着翅膀在他肩头上蹿下跳,“什么玩意,徐清焰你莫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吧?!你跟雪妖无冤无仇,它说不定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你说它是冲你来的,它来找你玩儿么?”

 徐清焰轻垂着眉眼,将几根桃木钉放在手指间晃悠,神色冷淡的轻笑了声,“它是跟我无冤无仇,可妖族里……”

 “却有人想要我的命呐。”

 最后这句说得太冷太淡,青鸟感觉被冻到。

 缩着毛绒绒的脖子去瞅他的表情,小心翼翼的猜测着,“你是说孔雀呀。”它能感到徐清焰的心思,却又有些于心不忍的想安慰他,“其实我觉得吧,孔雀未必是真的想要置你于死地,他只是……”

 说到最后时,青鸟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直气得牙痒痒的,恨不得拿翅膀将那个叫孔雀的扇翻在地,再跳过去狠命的踩上两脚,弄死那个忘恩负义、丢尽它们鸟类脸面的小叛徒!

 它拍了拍徐清焰的脖颈,“你别太伤心……”

 徐清焰眉眼冷淡,“我不伤心。”

 “他不过是做了身为妖族该做的事而已。”

 几千年前,妖鬼两族大兴。

 占据了如今仙盟的绝大部分疆域,肆意屠戮虐shā • rén 族的修士,是当时的忘情宗祖师凭空出世,先于巍峨雪山中成立了忘情宗,后联合彼时为数不多几个敢反抗的仙门结为仙盟。

 耗费数百年的时间,死了多半数的仙盟修士。

 将鬼族驱逐至地底深渊,再以遍布忘情宗境地的绝世阵法将其封印,最后用了数十年将妖族皆流放至归墟荒原以东,从此才有了仙盟引领着人族繁荣至今的景象。

 妖族要卷土重来,最先动的必定是忘情宗。

 而他恰好是被妖族选中的那个人而已。

 妖族要杀他,孔雀要杀他,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青鸟还在担心他,“徐清焰……”

 “他能杀我,我自然也能杀他。”

 “两族相争不过是你死我活。”徐清焰略微笑着,将手中的桃木钉揣进怀里,“你担心什么?怕我对他狠不下心,下不去手。”

 “怎么可能,我早就恨不得亲手要他的命。”

 成袋混合着桃木粉末的盐被运出城主府,由佩剑侍卫护着城主府的人将其撒向城中积雪,盐沫所过之处,不论多厚的积雪皆如同被滚烫热油浇过,不过瞬息间就化作雪水、飞快的消失干净。

 隐约还能听见雪层碰到雪沫时,发出“呲呲”声。

 将最后袋盐沫送走,徐清焰起往卧室走去。

 栎阳城主给他安排了最好的客房,高枕软卧,锦被柔软,青鸟见他真宽衣解带,拿温热的水洗了脸躺到床上,全然一副不管城中雪妖状况,打算整夜安眠的样子。

 忍不住拿翅膀戳了戳他,“你就这么睡啦?”

 徐清焰慢慢阖拢双眼,“嗯。”

 “那栎阳满城的妖雪你就不管啦?”

 青鸟跳到他肩头,拿爪子扒拉他的脸,有些不敢相信他真就没什么后招,“盐沫化雪的效果虽然不错,持续时间却不会太久,你要就这么躺下去睡着。”

 “明日起来,怕是妖雪要堆到你房间的窗口!”

 “不会。”

 徐清焰抬头吹灭了床边蜡烛,将柔软的锦被拉至胸口,盯着黑暗中的床帐出了会神,“我不去找它,它也会来找我的。”

 他是如此笃定。

 且猜测的并没有错。

 夜半时分,雪雾遮掩了城主府檐下的灯笼。

 细碎的、苍白的冰雪顺着墙角蔓延,消无声息的遍布了整个院子,以极快的速度汇聚在那扇薄薄的雕花木门前,倒映在门扉的惨白虚影略晃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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