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车里的暖风温度已经开到了最高,念溪仍旧在止不住地发抖。

 顾琛毅微微皱眉,吩咐助理去买了取暖用的棉被等物。

 念溪如坠梦境,迷迷糊糊地呢喃了好几声都没能恢复清醒,冻得青紫的嘴唇让人看了就心疼。助理带了热饮回来,时柒先给他裹上厚厚的被子,又让顾琛毅帮忙扶起身,小心地喂了一些温水。

 好在念溪流失的体温在缓缓恢复,没过太久,他颤颤巍巍地睁开了眼睛。

 看到时柒姣好面容的那一刻,眼底盘旋已久的绝望霎时间化作惊喜。

 “妈妈——”

 他紧紧抱住时柒的腰,似乎这样就能汲取到对方身上的温暖,眼泪滚落的瞬间,声音也染上哽咽:“我还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呜咽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以及劫后余生的欣喜。

 没人知道被关在冷库是什么滋味,昏暗,幽黑,更可怕的是透入骨髓的冷意。无论再怎么蜷缩躲藏都无法逃避,一开始还是牙关冷颤,到最后仿佛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念溪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这种彻骨的寒冷中,再也醒不过来。

 还好,还好……

 他埋在时柒怀里,眼泪无声无息却又滚烫无比,透过被浸湿的衣服,落在时柒心上。

 “不怕,念溪不怕。”时柒强忍着心酸安抚地轻拍着他的脊背,声音里充满了宠溺:“妈妈永远都不会离开念溪,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一定会找到你的。”

 这话宛如定心丸,驱散了念溪心底残存的彷徨与恐惧。

 他重重地点头,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笑容来:“我相信妈妈。”

 时柒看着他笑,却不觉得轻松,反而愈加难受,又将他身上的被子裹紧了一些。

 顾寒见败局已定,在车外不断挣扎想要逃脱,被保镖死死地制住。

 时柒看见他眼神里便透出深深的厌恶,问顾琛毅:“他怎么处理?”

 “先送念溪去医院。”顾琛毅冷声让保镖将他塞进另一辆车里,先带回顾宅。

 路上,念溪清醒说了几句话后,就又变得有些昏沉。时柒忧心不已,发现他脱离了低温之后,又开始有发热的倾向,立即先给陈医生打了电话,问紧急处理的办法。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终于到达医院时,念溪已经完全陷入了高烧中。

 医生与病床都早已经准备好,立即接手了念溪的治疗。时柒看着念溪烧红了的小脸,和忙碌不断的医生,恐惧与疲惫一同涌来,让她浑身上下都有种浓浓的乏力感。

 走廊里,她无力地靠在墙上,露出一抹苦笑。

 “有时候想想,出身在富贵人家又有什么好的。”

 时柒低低地自嘲道:“我们自己就不说了,明枪暗箭和勾心斗角从没停息过。可孩子们又做错了什么?念溪,小汤圆,一个个都从小就逃不过危险……”

 即使坠落谷底后得以重生,能将上辈子的仇敌除去,也依然无法逃过层出不穷的恶意。

 清亮的明眸中蒙上了迷茫与阴霾,时柒垂眸盯着脚下底板的纹路,忽而道:“你说,我带念溪回来究竟是不是正确的决定?我以为自己是在对他好,但好像反而让他更多的置身险境……”

 这个心结,是之前念溪出事的时候就产生的。

 那时候还是理智居多,但也旁敲侧击地问过念溪,确定他来到自己身边是开心的,才勉强放下。但现在,这个念头好像又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如果念溪不是身在顾家,本不该承受这么多危险。

 顾琛毅看着时柒落寞茫然的模样,明白她心里自责难受。

 原本她就对陈锦溪有愧,这份愧疚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淡,反而越来越浓郁,最终投注在念溪的身上。再加上朝夕相处之后产生的感情,念溪在时柒心中的地位并不比怀胎十月的小汤圆低。

 他倾身揽住时柒单薄的肩膀,大掌握住她冰凉的指尖,温声安慰:“这不是我们的错。”

 “人心不足蛇吞象,总有些人心中藏满了戾气和贪婪,这种危险是不可预见的。而且,人生原本就是有得必有失,没人能逃脱这个循环。”

 时柒点了点头,但明显心不在焉,过了会儿又苦笑着摇头。

 “其实我也知道,没有任何人生来容易,如果没有含着金汤匙出生,是能够逃离勾心斗角的争斗,但可能又要面对穷困潦倒的人生。我只是、我只是……”

 她欲言又止,顾琛毅替她补足了后面的话:“你只是觉得对不起念溪,是吗?”

 时柒闭了闭眸,沉重地点头。

 “但我觉得,念溪不会想要听到你后悔收养他的话。”

 顾琛毅与她十指相扣,富有磁性的声音充满了鼓励与抚慰:“有时候我也会觉得自己给你带来了很多不必要的危险,你难道就会因此而后悔想要离开我吗?”

 时柒下意识摇头:脱口道:“当然不会。”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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